周洄的理智瞬间回笼,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想说什么?”
谢泠摇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师父眼下在天牢,怎么可能出来?再说他若出来,也定会去做他的大事,才不会顾得上我哩。”
周洄想起谢危在屋顶说的那句话,淡淡看向谢泠:“你......”
谢泠仍在兀自沉思出神,心不在焉地开口:“有话就说。”
周洄挪近了些问道:“若是我和谢危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啊?”
谢泠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她本不愿回答,见周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和之前不想喝药时一模一样,只得别过头:“少来,你如今可不是五岁了,恢复记忆却瞒着我这事,我还没同你计较呢。”
周洄自觉理亏,便不再追问。
谢泠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周洄,不是我说你,你回到京城见到喜欢的姑娘,可别总冷不丁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姑娘家都喜欢听好听的。”
周洄倾身上前,认真问道:“那你喜欢听什么呀?”
谢泠嘴巴一撇,真有喜欢的姑娘啊,心头莫名憋屈,嚷嚷道:“我喜欢睡觉!回你屋睡去,不然我喊谢绝了。”
周洄一脸纳闷,怎么好端端地又生气了,他原以为,经过这次失忆,自己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闷,敢说一些心里话了,怎么她还是不爱听,难不成是真不喜欢自己,所以说什么都是错?
他气得咬住下嘴唇:“我这就走。”
......
明日便是吴郡守的大寿,清晨用早膳时,谢泠偷偷看着谢危问道:“你不用去吴府吗?”
谢危一听脸色就变了:“是打扰到你俩了吗?”
谢泠讪讪闭嘴,心中暗自腹诽,这人想来夜里没睡好,清晨便这么大火气。
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连店小二都站在门口张望,谢泠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热闹,也过去踮脚往外看。
不远处街上早已围得乌泱泱好几圈,谢泠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店小二答道:“约莫又是侠义榜的事。”
这民间的侠义榜比不得官府悬赏,谁都能挂,谁都能揭,无人管束,很容易一团乱,眼下便是两拨人抢了同一张侠义榜,闹得不可开交。
谢泠听完摇头,只觉得无趣,刚要坐回去,又听得人群中一声怒喝:“你们听泠阁了不起啊,不就赢了一次品剑大会,有什么好显摆的!”
“抢不过便恼羞成怒?一个走镖的瞎凑什么热闹,这么缺银子干脆关门算了!”
谢泠耳朵一竖,顿在原地。
“不准去。”
谢危的声音自一侧传来,话音刚落,少女已经一溜烟儿窜进了人群。
谢危深吸一口气,转头却见周洄已经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衫,分明也要过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
周洄笑得灿烂:“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泠一边扒拉着人群,嘴里还喊着让一让,只见中央空地上几个人已经扭打一团。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鸿途镖局的人。
谢泠上去拉开其中一位镖师:“怎么回事,蓟镖头呢?”
那镖师认出她是谢泠,急道:“谢女侠,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们镖头,我们兄弟几个本想趁这几日清闲,做些侠义榜赚点过年的银子,可谁曾想他们听泠阁的人太蛮横,说这侠义榜被他们包了,半点儿不让我们碰。”
谢泠当即来气:“岂有此理!怎么这么霸道!”
另外一个镖师也狼狈地爬起,咬牙道:“他们还骂我们是拉货的骡子,上不得台面。”
谢泠唰地抽剑转身,扫过面前那几个青衫剑客:“侠义榜你们家开的呀?凭什么不准旁人揭?”
那几位青衫剑客纷纷上前,气焰嚣张:“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丫头,没听过我们听泠阁的名号吗?”
谢泠嗤笑一声:“哪来的地痞流氓,说话都一股土匪气。”
说完,她身形一动,不过三两下,便将几人的佩剑打落,谢泠语气尽是嘲讽:“就这还好意思叫听泠阁呢,真晦气。”
那几人见眼前少女身手不凡,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便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女声自头顶响起:“谁在背后说我们听泠阁啊?”
谢泠抬眼望去,只见檐上坐着一位少女,一身黄衫看着娇蛮可爱,指尖却转着一把青峰匕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梳着双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
谢泠见少女双脚在半空荡来荡去,似是心情愉悦,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少女格格一笑:“我是听泠阁的护法,思危,你又是谁?”
谢泠并不讨厌她,握剑抱拳:“孤光剑,谢泠。”
咣当一声,思危手中的匕首落到地上,幸而底下没人。
倏然间她已跃至谢泠面前,语气娇糯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谢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