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彻底激怒了所有人,身后的镖师瞬间围了上来。
谢泠拉着周洄掉头就跑,迎面撞上一个沉稳如山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雄躯凛凛,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钟。
“在下鸿途镖局镖头,蓟飞跃,姑娘方才说,我鸿途镖局如何?”
这人说话客气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谢泠眼睛一眯,暗自心惊,如今定是撞上个大人物。
周洄松开谢泠的手上前,言语直白:“说你们浪得虚名啊,不听人话,不讲道理,有这般手下,你不觉得丢人吗?”
谢泠看得冷汗直冒,方才那些镖师自己还尚有几分把握逃脱,眼下这个大块头,便是师兄在此,也得恶战一番。
蓟飞跃脸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息忽地一变,显然是有所动怒,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已至,手臂却被谢泠死死抗住。
两股内力暗自较劲,谢泠左手只觉一阵酥麻,霎时泄了力气。
身后镖师顿时喝彩:“蓟镖头好功夫!”
谢泠旋即抽出长剑:“我无意招惹你们,可你们不依不饶,我也只能得罪!”
说完推开周洄,向后一撤拉开架势,横剑挡胸。
“谢泠!”周洄见状便要上前,被谢泠喝道:“别过来!”
周洄盯着她微微颤抖的右臂,眼中一热:“谢泠......我不看了......我们换个地方。”
蓟飞跃忽地停住,目光扫过她剑柄上的红穗,又落在周洄腰间玉佩上,脸色一变:“他方才叫你什么?”
谢泠右手反握剑柄,护在身前,目光凛凛:“我叫谢泠。”
蓟飞跃见这少女剑气如虹,心下便已确认,当即哈哈一笑,上前抱拳行礼。
“原来阁下就是谢女侠,失礼失礼,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谢泠架势都摆好了,也不知对方唱的是哪出,怔怔道:“你认识我?”
蓟飞跃微微一笑:“我是沈浪的师父。”
谢泠收剑缓缓起身,愕然道:“碧溪村的沈浪?”
“正是。”
蓟飞跃朝那些镖师挥手斥道:“莫要在此闹事,都回客栈。”随即又冲谢泠笑道:“我等还要处理马奎的后事,这几日都会住在镇上的云溪客栈,谢女侠若是得空,可前来一叙。”
......
数日后,京城,昭亲王府。
裴思衡将手中信件撕碎掷在地上:“这诸昱真是蠢猪一个!到手的印章,竟也能飞了!怪不得不敢回来见我。”
谢绝跪在堂下,垂首不语。
裴思衡摆摆手:“便让他翻遍那山崖去找!我倒要看看,他如何给我交代!”说着坐回木椅,缓了片刻,目光落到堂下之人:“见过你兄长了?”
谢绝道:“谢王爷恩典,回来便去见过了。”
裴思衡点头:“他虽说肯交那份太子手谕,却并未说藏在何处,你此行,可有见到他那小徒弟?”
谢绝回道:“见到了,阙光也在。”
裴思衡沉吟片刻:“如今裴景和坠崖生死不明,印章遗失,那份太子手谕,我们必须拿到手,所以——”
“我要你,把他那个小徒弟带来京城。”
“可属下......不知她眼下身在何处。”
裴思衡笑道:“无妨,谢危要被处死的消息一放出,天南地北他们也得往京城赶。我已让人在京城周边医馆,客栈布下暗哨,你便先行去那并州一探。”
谢绝沉声道:“是。”
裴思衡起身,亲手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只是此去只你一人,我不太放心,这杯茶便当是我为你践行。”
谢绝抬眸看了眼杯中的茶水,并无半分迟疑,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好!果然比诸昱有胆识,放心,只要你按时归来,解药我自会给你。”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道:“对了,你到并州途径源台郡时,替我给吴郡守送份寿礼,就说圣上抱恙,本王无法亲往,他来信说,在漠北淘了些玉器古玩,正托镖局送往府上,其中有个稀罕物件,说母后定会喜欢,你替我取回来便是。”
谢绝点头:“属下这就动身。”他转身便要离开,裴思衡忽地叫住了他。
他在门口驻足:“王爷还有吩咐?”
裴思衡打量他一番,似笑非笑道:“你今日,倒是格外话少,可是仍惦记你那兄长?”
谢绝垂首道:“属下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如今去见他最后一面,已是仁至义尽。”
裴思衡不再追问,轻轻点头,“去吧。”
男人快步走出王府,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向城外急驰。
约莫奔出数十里,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他才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一声嘶鸣,他坐在马上,闭眼喘息,片刻后方才抬眼游目望去,只见四周荒郊枯树,乱石丛生。
他轻轻舒展筋骨,长长呼出一口郁气,声音带着说不尽的轻快:“好美的景啊。”
说罢抬手,指腹在脸上用力一擦,一层墨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半截极为白皙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