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行其间,撕下一块衣角,蒙住口鼻。
行至一处平地,便见随便在此挥剑乱舞,嘴中嚷嚷道:“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如今我有师父了!”
只这一句,谢泠悬在半空将要拍醒他的手忽地止住。
周洄亦有些动容,正要出声唤醒,下一瞬,谢泠已然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周洄只得将话咽了下去。
随便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倒地,茫然睁眼,才惊觉自己正身处山洞,转过身见二人正站在一处含笑看他,鼻尖一酸,嘴巴一抿,哭着便扑上来:“谢泠!”
被谢泠伸手抵住额头,嫌弃道:“连幻境都打不赢?”
随便忙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才没有,我打得他们心服口服,当时......”
谢泠与周洄相视一笑,身侧忽听到有人唤她。
只见阙光快步向前:“没事吧,方才一入石门,你们便不知去处,我寻了许久。”
周洄眼底生出几分讶异:“你未曾进入幻境?”
阙光挠头,一脸茫然:“什么幻境,我方才一直在原地打转,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
谢泠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到底是我们师兄啊。”
随便见自己风头被抢,狠狠瞪向阙光,阙光更是不知为何。
“如今只剩修竹未曾寻到,得尽快找到他。”
谢泠收了笑意,不再打趣,众人便继续向深处行去。
沿路,阙光环顾四周:“我见这山洞全是这种粉色小花,想必是你们说的幻境根源。”
“这老和尚也太过阴险了。”随便忿忿不平低骂:“难怪会走火入魔,连自己师父都不放过。”
周洄不免有些疑虑:“这洞内机关重重,不像疯癫之人所能做出。”
谢泠点头:“况且他为救宝儿不惜耗损内力,也不像什么恶人。”她沉吟片刻:“若是能说服他同我们一同对付谢绝最好,否则净明大师不在,万一谢绝翻脸不认人,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
随便凑过来:“你不是让小秀儿去给诸微传信了吗?说不定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周洄眸光一转:“你叫诸微来了?”
谢泠点头:“我这不是怕打不过谢绝,救不回来你嘛?怎么,有何不妥?”
周洄垂眸不语,裴思衡既让谢绝来杀贺恺之,必定是已知晓自己当时也在平东郡,此前有诸微作掩护,他一时也难以确定自己行踪,可若是诸微此刻也往此处赶来......
他摇头:“无妨,来便来了。”说罢又笑着看向阙光:“想必你师兄也很想见他。”
“真认识呀?”谢泠眉头一扬。
阙光心有怨言也不敢发作,只得转身:“再不寻祝公子,天都黑了。”
......
众人寻得祝修竹时,他也正沉溺于幻境中,谢泠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扬声喊道:“修竹!”
祝修竹迷迷糊糊间见是谢泠,眉眼一软,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你愿意同我成亲吗?”
随便险些没咬到自己舌头,手紧紧攥住衣角,阙光侧头道:“你抓的是我的衣角。”
随便眯眼,都这种时候了,还分这么清楚,阙光心领神会,两人齐齐侧目看向一旁立着的周洄。
周洄待在原地,静静看谢泠作何反应,谁知她只僵着举起双手,一动不敢动。
他沉步上前,伸手揪着谢泠衣领,便将人从怀里拽了出来。
谢泠回过神刚要开口,便听得周洄冷笑道:“对我抬手便打,对随便抬腿就踢,怎么偏偏到他跟前,反倒动也不敢动了?”
阙光眼睛都瞪大了,师妹竟打了周洄?
随便满脸不服气,凭啥他就得挨踹,师父还是偏心。
祝修竹怀中一空,失去依靠,一下子跪到地上。
随便连忙上前将他唤醒,祝修竹方才身处幻境,竟看到自己与谢泠心意相通的光景,她甚至还愿意同他回清水郡,一时喜不自胜,刚要应下,却又如坠悬崖,跌回现实。
他回过神,抬眼望去,却见周洄正紧紧握住谢泠手腕,神情更是冷漠,一旁的谢泠目光倒是关切。
随便蹲在一旁,抬手扶住他:“修竹哥,那都是假的,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直白,更是让他心口一涩,只得摇头说无妨。
谢泠挣开周洄走过去:“这洞里古怪得很,你既已醒,快些蒙住口鼻。”
方才幻境中的温存余韵尚在心头萦绕,祝修竹望着她,耳尖一红,轻声说了句好。
谢泠见他满是歉意,温声安抚:“方才我也深陷其中,多亏你给的香囊,才得以清醒。”
周洄皱眉,淡淡问道:“你不是说,一剑便斩了幻境里的谢危吗?”
“那是起初,”谢泠正要反驳,硬生生止住话头,起身瞪向周洄:“问那么多做什么,至少我没哭哭啼啼。”
阙光暗自惊叹,这幻境无缘得见,终是遗憾啊。
周洄一口气憋在胸中,大步向前:“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听到吗?”
谢泠自觉理亏,别过头不再开口,祝修竹忙起身打圆场:“当下,尽快寻到出路最为要紧。”
随便一听更觉烦躁,他们自进入这山洞已耗去不少时辰,他腹中早已饥鸣声连连,不由得埋怨道:“这到底还有几关,等走完,谢绝坟前的草都能跑马了。”
“放心,明年我必定先给你上香。”
一侧石壁缓缓挪开,石门突现,谢绝竟出现在门前,身后跟着一位老和尚。
众人齐齐抬眼望去,祝修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可是净空大师?”
谢绝侧身让步,净空缓缓上前,目光扫过众人:“这机关本是为我那师弟所设,却被你们一路破开,若我再不现身,余下保命的手段,怕是也留不住了。”
周洄听出话外之意,也行了一礼:“还请大师明言。”
净空摇头:“他怕是已入山洞,还是让他同你们讲吧,倒是这位小友,方才听贫道讲了不少啰嗦的旧事,我也答应他,许你们比试一番。”
“比试?”阙光抬手刚按上剑柄,便听得谢绝一声嗤笑:“阙光,收起你那破剑。”
他随即抽出长剑,剑锋直指人群中央的谢泠,语气带着十足的轻慢。
“谢危的小徒弟,敢不敢与我比剑呐!”
周洄摸不准谢绝的用意,更看不透这净空的心思,正要出声阻止,却听得一声清锐剑鸣。
谢泠已抽剑上前,眼含远山,眉似利剑,扬声应道:
“我怕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