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共处一室
话音刚落,周洄整个人身体骤然绷紧。
那日的画面忽地再次撞入他眼中。
他终于求得父皇恩准,去探望母后。
可当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门,抬头却望见那悬在梁下的身影,双臂下垂,眼合口闭,两唇发黑。
整个人浮肿得快要认不出模样。
随即,那股恶臭的味道才扑了上来。
他根本无法控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胃里好似翻江倒海,伴随着喉间一股热流将那些污秽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
一如此刻这般。
谢泠闻声快步过来,那宝儿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将房门反锁,蹲下查看周洄的情况。
周洄此刻双眼紧闭,似是有些喘不过气。
谢泠见状,抬手便撕掉了他的面具,面具下已是冷汗涔涔,她握住他的手,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她感受到他的手心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心下一乱,只得握紧了他的手。
下一刻,周洄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整个人像是撑不住一样往她身上靠,另一只手缓缓环住她的腰。
微微俯身把脸埋进她肩颈处,整个身体软靠在她怀里,呼吸急促而发烫。
谢泠浑身一僵,即使再迟钝,她也觉得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些,她本想推开,可伸到一半的手还是落了下去,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
“别怕。”
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床角的铜钱叮铃作响,沉重的呼吸声与轻声的安抚交缠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周洄才缓缓睁开眼。
方才被客栈的诡异布置分了神,又猝然听见那句话,一下子又被拽回了那个充满腐臭的房间。
他的手还环在谢泠的腰上,她的手仍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如果她知道谢危是因为自己才被囚在天牢,还会这样待他吗?
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人,她也会这么抱着安慰他吗?
利用,欺骗,身份差距......都一样,不管哪个都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在平东郡时他就想通了,他早就想通了的。
只是他不愿意。
他将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些,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谢泠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想要推开看看他的状态,却被他更用力地锢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带着些沙哑,“还没好。”
谢泠便真的不再动了,任由他抱着。
又过了一会,她终究还是绷不住,轻声开口:“可是,周洄......”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沙哑。
她脸颊发红,额头不自觉抵到他的肩上,颤声说道:
“……我想去茅房。”
这话说出,谢泠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洄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背了过去。
“你等我!马上回来!”说完她立马飞奔出去。
周洄转身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还有些余温,眼底情绪翻涌,却也只是这样站着原地等。
“啊!!!!”
一声尖叫从楼下传来。
周洄神色一紧,快步下楼,大堂空无一人,循声赶到后院看到谢泠正站在茅房门口。
他连忙上前:“怎么了?”
谢泠指着茅房门上挂着的骷髅头喊道:
“谁家茅房挂一串骷髅头啊!”
刘二刚安顿好那挑剔的一家三口,听到叫声又急忙奔到后院:“怎么了?有人掉茅坑了?!”
周洄刚要转身,手腕忽地一紧,谢泠猛地伸手,双手直接捧住了他的脸。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顿了一拍。
谢泠飞快地冲他眨眨眼,他方才明白,自己下来的急,忘了戴面具。
他没动,只是微微低头,任由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刘二正要上前,谢泠立刻厉声止住:
“别!别过来!我害怕!”
那刘二看了一眼茅房笑道:“姑娘别怕,那不是真骨头,是石头雕的,在我们这是辟邪用的。”
谢泠平日里并不信鬼神之说,只是方才被那女童的话和周洄的反应搅得心神不宁,冲到茅房,乍一抬头撞见这玩意儿,才一时没稳住。
周洄递了个眼色,谢泠立刻心领神会,眼眶一红,顺势靠过去,带着哭腔软声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呀,魂都给我吓飞了......”
周洄抬手替她擦掉本就没有的眼泪,低声哄着。
刘二见状也不好打扰,只得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谢泠立马站直,眼珠一转,看向周洄:“走了,别装了。”
周洄手指在她眼角顿了顿,才缓缓收了回去,低声道:
“这间客栈,不太对劲。”
......
两人悄悄回了屋。
周洄默默查看着屋内陈设,确实只是寻常的辟邪之物,并无特别。
谢泠坐在塌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见他看过来,才轻声问道:“还好吗?”
周洄垂下头,没有隐瞒:“不是很好。”
谢泠下床走近他,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要不要睡一会儿?”她听随便说过他娘亲的事,只是怕此时提了反而徒增伤感,只得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周洄望着她收回去的手,视线停留片刻,忽然闷声问道:
“你对朋友都这么关心吗?”
“啊?”谢泠眨眨眼,怎么又问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她没答,周洄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没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谢泠被看得有些心乱,不自在地坐回榻上。
“总归是分个三六九等的。”
“那谁在第一等?”他几乎是立刻接了上去。
谢泠假装思考了一下,这种问题让她如何回答,她下山一共才认识几个人啊,可要说出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含糊道:“反正,你肯定在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