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黑胖汉子叫董不得,他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哥绑了人还对人家那么客气,让他送的勒索信,他也送了,只是这郡守迟迟也不来,难不成这祝公子不是他的亲儿子?
大壮瞪了一眼董不得让他少说话,随即又对随便说:“你去看看那祝公子,给他送点水。”
随便应了一声,起身进入山洞,那几位大汉开始继续喝酒,谢泠趁机潜入了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横在地上,上面铺了几张兽皮,想来是这几人睡觉的地方,侧旁还有个洞口。
谢泠从洞口往里看,有一独木桥延伸向内,随便正端着水从那桥上经过,尽头有一木桩围起的小洞窟,那端坐在里面的白衣男子,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祝公子了。
谢泠纵身而起,双手扣住翘起的岩壁石峰,屏息凝气,向下看去。
随便将水从木桩缝中递过去,就地一坐,祝修竹笑着开口:“看来今日你不想跟我学诗了。”
他虽被当做人质关在这山洞里,那为首的大壮却对他格外客气,这个叫随便的少年负责每日给他送饭,二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见他年纪还小,便教他背了几句诗,只可惜这少年对那些舞刀弄枪更有兴趣。
“你年纪还小,何苦干这种勾当?”祝修竹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说道:“若你愿意,等出去之后,我可以出钱供你读书。”
祝修竹说话时声音温润如水,身处这般地界仍从容不迫,和周洄倒是有点像,想到这谢泠不由得摇摇头,继续看戏。
“就算我愿意,大壮叔他们呢?他们都是贱籍,只能给那些大户人家白白干活,好不容易逃出来,肯定是不愿再回去的。”
随便蹲在一旁,捡了两根狗尾巴草随手编了个小兔子,还没来得及开心,那草就断了,少年的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谢泠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目光变得柔和。
祝修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救人容易,救心却难。
随便见他不说话,又低声说道:“我从小就被爹娘扔在山沟里,是他们把我捡回来,一口糊糊一口粥喂大的,我不能没有良心。”
他抬起头看着祝修竹:“修竹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江湖很大,有人抬手就能送出千金难求的丹药,有人却只盼在这山野间求得一丝生机。
“好人可不会半路抢劫。”
谢泠纵身跃下,随便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是你!”
谢泠向前一步与随便隔桥相望:“就是我!”
说着朝祝修竹扬了扬下巴:“放人,还我包袱,我可以当没遇见你们。”
随便歪头看着他:“你这婆娘口气不小,这儿可是千峰岭!”
谢泠双手环胸,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少年心性,本就张狂,脸色一变,提起手中匕首,就要过来,祝修竹急忙抬手:“随便,不得伤人!”
此时外面那几人也闻声进来,谢泠看了一眼他们,伸手勾了勾手指:“一起来吧。”
说话间那几人便欺身上前,这里面的洞窟狭窄,那几人空有一身蛮力,实际半点功夫不会。
谢泠借助峭壁在那几人中间穿梭,用剑柄戳中他们穴位,不到片刻,便都跪倒在地,只剩随便拿着匕首狠狠盯着她。
“随便。”谢泠与他站在独木桥上,“我可以放过你,但是我要你亲自送他们去官府,你愿意吗?”
少年眼中杀意渐起:“少废话!”说着便拿匕首刺来,谢泠双手抱剑只闪躲,不出招,他虽无法碰到自己,身形却稳,在这独木桥上连连出手也不曾掉下去。
“为什么不还手!”随便的体力消耗有些大,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谢泠见状上前,用剑柄戳了下他胸口,随便向后倒退一步。
“还打吗?”谢泠歪头看着他,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
随便咬咬牙:“打!”这次似乎是用上了全身力气,竟用匕首刺穿了谢泠的衣摆,谢泠不由得感叹他的爆发力,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见他还要再冲,连忙伸手按住他的额头:“好了,好了,再打下去,你明天就在那青石板上躺一天吧。”
身后传来大壮的求饶声:“求女侠饶命,随便他,他都是被我们逼着才干这些事,求求你放过他,他只是个孩子。”说着开始疯狂磕头:“我们愿意,愿意去官府。”
“大壮!!”随便被谢泠按住脑袋无法近身,却还是拼了命地挣扎:“你放开我!”
谢泠闭了闭眼,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恶人一般?说着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到身后,大壮连忙伸手接住,谢泠未曾回头,走到那木桩前,一剑将其砍断。
祝修竹从她出剑那刻起,目光就没再挪开,三尺青峰似弯月当空,剑光利落如流星破云。
此刻他眼中只剩那道收剑而立的身影,再无其他。
谢泠见他立在原地,不动也不开口,这祝公子难不成是被吓傻了,连句道谢的话也不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祝公子?”
祝修竹这才猛地回神,忙抱拳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
“不用以后,”谢泠大手一挥,“现在我就有事求你。”
见他一脸困惑,谢泠回身指了指身后这群人:“他们的去处就麻烦祝公子了,堂堂清水郡,总该容得下这几个衙役吧。”
大壮和随便对视了一眼,上前问道:“多谢女侠好意,只是我们......”
谢泠走过来,看了一眼随便:“把我包袱拿过来。”
少年垂着头,一动不动。
谢泠一巴掌拍了过去:“快去!”。
随便暗骂一声凶婆娘,乖乖转身去取包袱。
包袱拿来,谢泠先摸了摸玉佩,确认无恙,才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几人面前:“这个,算做你们脱离贱籍的赎金。”
大壮一怔,不敢去接。
谢泠又添了一句;“先说好,这是借你们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要一并还我。”
说完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有些肉疼地闭上眼,伸手往前一递:“快拿着,一会我可就后悔了!”
接过银子,大壮仍是不解:“敢问女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泠撇撇嘴,你都叫我女侠了还问我为什么。
她看向一旁的祝修竹:“我也只是提议,成与不成还得看祝公子。”
祝修竹连忙开口:“我自是无异议,只是不知他们几个是否愿意......”
他此前并非没有提过此事,只是几人始终未曾松口。
谢泠闻言,抽剑将身旁的青石劈成两半,微微一笑:“你们应当是愿意的吧?”
......
了却完这桩事,谢泠心中畅快许多。
几人商定,明日一早便动身去清水郡,大壮说要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见他们力气还未恢复。
谢泠便和祝修竹一同去搬酒,路上祝修竹低声说道:
“谢女侠知道为什么官府一直没派人过来吗?”
……
大壮亲自倒酒,将酒杯递到谢泠面前,朗声大笑:“谢女侠,我敬你一杯,你这功夫,真是厉害!”
谢泠也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瞥见一旁的随便,他正独自坐在角落,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谢泠凑过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随便抬眼瞪她没好气地道:“想怎么杀你。”
话音刚落,大壮一个酒杯砸了过来,被谢泠反手接住,笑着摇摇头。
小孩子嘛,心思很好懂,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胆子不小,就是功夫还差得远。”
随便推开她的手,抿着嘴道:“之前路有位大侠路过,说我根骨很好,是个练武的苗子。”
谢泠点点头:“你的身法也是他教的吧?看得出底子很稳。”
“嗯。”随便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在月色中显得更加朦胧:“不过他说自己还有要紧事,只教了我些自保的手段。”
“你年纪还小,底子打好了日后武学之路只会更顺,”说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随口问道:“你也没人家要个名字?将来好报答人家。”
“当然问了,他说他叫谢危。”随便皱了皱眉,转过头看着她:“跟你一个姓啊。”
谢泠浑身一僵。
伴随酒杯滑落在地的脆响,一颗泪也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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