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经过几道需要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的门禁。
走廊尽头,一扇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
仪器设备铺满每一面墙,大大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每个设备前都有一个医生在记录数据。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此起彼伏。
房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里面灌满了蓝色的液体,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液体里悬浮着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泡到被分解的人体组织。
玻璃容器前,沈齐生坐在轮椅上,身上插满管子。
透明的管子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干瘪的手臂流进去,又从另一只手背流出来。
他的手上打着点滴,液体也是红色,一滴一滴,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皱缩的血管里。
他瘦得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银白的头发稀疏的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沈卿辞几人进来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沈齐生盯着沈卿辞,浑浊的眼珠在眼眶缓慢转动,从那张清冷的脸移到那根黑色的拐杖,又移回来。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干瘪,没有牙齿的笑。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他靠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放在扶手上。
“陆凛太自大了,他以为弄一个冒牌货,就可以解决我吗?”
他的目光在沈卿辞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复制品。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和他这么相似的?整容?还是……天生的?”
话音刚落,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们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各种器械,他们排成一排,站在沈齐生身后,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
沈齐生笑着,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不会痛的,很快。”
沈卿辞平静看他。
他看过电脑上的计划。
计划里,是通过越恩确定沈齐生的位置,然后将两年前打通的海底通道开闸,直接把海水倒灌到沈齐生的老鼠洞里。
陆凛从来没想过用越恩解决沈齐生,他要的是把他从复杂的地下迷宫里逼出来,活捉。
开闸后,海水灌到这里,只需要二十分钟。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点,他很好奇沈齐生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得到消息后,他还会想着把自己送上实验台吗?
医生逐步靠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
白大褂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属托盘里的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卿辞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目光越过那些逐渐逼近的身影,落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按辈分,这个人应该是他太爷。
还没死,确实挺能活的。
一百多岁了吧。
活不腻吗?
他正想着,看到沈齐生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张皱缩的脸瞬间扭曲。
他抬起枯瘦的手,按在耳蜗处,指尖微微颤抖。
里面嵌着一个小小的通讯器,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急促闪烁。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漏水?海水?荒谬!把排水管道打开!”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齐生的脸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的手微微发抖。
“坏了?那就把人塞进去堵上!”
他猛的挂断通话,那只手还悬在耳侧,停了几秒,才缓缓放下来。
那群医生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手里的器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空气凝固片刻,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气泡翻涌的咕噜声。
沈齐生嘴里骂骂咧咧,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按键上飞快按着。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含混不清。
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去,地面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
地板上一排排缝隙裂开,整整齐齐的,像是被刀切开的豆腐。
“蠢货,都是蠢货!”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眼珠凸出来,布满了血丝,“沈卿辞还没带来,这个地下研究所不能毁!里面的资料……还好,还好有地下排水……”
话音未落,海水从那些刚打开的缝隙里争先恐后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