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容器里沉睡的沈卿辞,语气变得苍老而无奈:“小少爷……是所有研究里,最接近最终实验结果的人,所以从他出生,数据出来的那一瞬,我就猜到了他的命运,他毫无疑问会成为家主,会成为那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牢笼里的养分之一。”
“少爷三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老院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少爷情感有些障碍,面部表情也有些缺陷,说实话我发现这些缺陷的时候很高兴,我告诉上面的人,但他们面对少爷优越的数据,这些缺陷甚至成为了优点,他们说,情感障碍更适合当试验品。”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丝毫没注意对面脸色已经阴沉成墨,冷戾缠身的陆凛。
“在小少爷被定为家主的那一年,沈大少爷突然找到我,他问我关于沈家家主的事,他问我,为什么爸爸让他带着弟弟离开沈家。”
“我不知道大少爷怎么见到的当时的沈家主,沈家的后代从出生,就要和家人分开,这是沈家的规矩。”
“大少爷当时哭着问我,是不是弟弟成为家主,也会和爸爸一样,生不如死。”
老院长沉默了,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怎么说,对于我而言,我和他们一样,没有自由可言。”
“当时,我给了大少爷一个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沈卿辞的腿上。
“我和他说,只要让小少爷身上出现永远不会消失的缺陷,证明他并不是他们需要的研究对象,也许那些人的视线就不会落在他身上,当时大少爷沉默了很久才离开。”
“再后来,大少爷闯进小少爷的房间,将他的腿打断,并关了一周,等到上面的人意识到不对,去找的时候,小少爷的腿伤已经拖的很严重,治疗的时候整条腿粉碎,人陷入重度昏迷。”
“就算这样,小少爷的腿也近乎恢复如初,那些人自然更不肯放过他。”
“直到大少爷递上去一份比小少爷更优越的检测报告。”
陆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什么实验?”
老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永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们想通过基因改造,培育一个拥有极高重塑再生能力的研究体,然后……”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成为他们永生的养料。”
陆凛沉着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哥哥死而复生,和这个所谓的研究有关系吗?”
老院长摇头。
“小少爷只是自愈能力比常人要高很多倍,但并不能达到所谓的永生,也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小少爷死而复生,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大少爷知道。”
容器里,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像是刚从一场很浅的梦里醒来。
老院长噤了声,陆凛抬眼望去,见沈卿辞醒来,起身抬脚就往里面走。
他刚迈出步子,几个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穿着淡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专业而利落,将沈卿辞从容器里小心的搀扶下来。
沈卿辞站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长发,手指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凛身上,淡声询问,语气无波:“还需要检查什么?”
陆凛望向老院长。
老院长摇头:“不用了,检查好了,一切正常,和小时候一样。”
沈卿辞点头,拄着拐杖离开,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回别墅的路上,陆凛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卿辞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卿辞目视前方,声音很淡,:“小时候,一个仆人打碎了碗碟,碎片溅到我身上,划破了皮肤,当时流了很多血,医生为我包扎的时候,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但他还是为我上药包扎。”
他顿了顿。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身体和别人不同。”
陆凛坐在他身侧,脸色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那些轻飘飘的字句落在他耳朵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卿辞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手指搭在膝盖,指尖微微蜷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