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离开后,室内重归寂静。
许久,沈卿辞才淡声开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陆凛抿紧唇,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沈卿辞蹙眉,有些不悦这种沉默,但对着此刻的陆凛,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笃定。
“因为席宴?”
陆凛猛的抬头,眼圈泛红,眼底涌上浓重的阴翳和委屈。
他哑着嗓子哽咽道:“哥哥……”
沈卿辞语气放缓了些,难得出声解释:“既然我选择留下,被旧识认出来不可避免。陆凛,”他顿了顿,又道,“你太敏感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弦,陆凛的眼泪瞬间滚落。
他望着沈卿辞,手不自觉握紧,刚包扎的纱布又渗出血色。
沈卿辞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纱布,眉心蹙紧。
他抬起眼,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陆凛,终究还是伸出手。
“过来。”
陆凛立刻站起,踉跄着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却没有碰他伸出的手,而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沈卿辞身体一僵。
他本意只是让他离近些,检查一下伤口。
温热的泪水洇湿衣料,陆凛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臂收得极紧。
沈卿辞浑身僵硬片刻,随后再次妥协。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抬起的手最终轻轻落在陆凛发顶,揉了揉。
这动作似乎给了陆凛安慰。
他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鼻音和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哥哥……你能不能只疼我一个人?”
沈卿辞正嫌弃的去捏陆凛打了发胶,硬邦邦的头发,闻言动作一顿。
他将陆凛从怀里拉出来,迫使对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直视自己。
清冷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其他人,我为什么要疼?”
他沈卿辞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人吗?
他那点有限的耐心和关注,何时需要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陆凛泪眼婆娑,眼睛因为沈卿辞的话,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哥哥的意思是……别人根本不配?
狂喜冲散阴霾。
他破涕为笑,用脸颊蹭蹭沈卿辞的手,嘴唇飞快在他掌心印下一个轻吻。
湿热的触感让沈卿辞眉头拧紧,洁癖不适涌上。
他条件反射抬手,不轻不重拍在陆凛脸上,语气嫌弃。
“滚远点。”顿了顿,又补了句,“跟狗一样。”
陆凛被打了一下,嘿嘿傻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黏糊糊开口,语气里满是娇气:“我最喜欢哥哥了~”
沈卿辞瞥他一眼,懒得再理,拿起旁边的财经杂志看了起来。
室内安静许久。
察觉到陆凛要为他按腿,沈卿辞拉住他的手腕,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双手,清冷的声音传出。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
陆凛立刻点头,声音轻快:“嗯嗯!好的哥哥~我记住了!”
沈卿辞再次被环住腰身,他皱眉挣了下,没挣开,便不再费力。
他看着将头埋在他怀里傻笑的陆凛,拿起手机,找到曾经治疗过陆凛的精神科医生。
【如何能减轻陆凛的自毁倾向?】
那边回复很快。
【沈先生,这很难根治。陆先生的问题源于早年的重大创伤和丧失,与他的核心依恋对象紧密相关。药物虽然可以短暂控制症状,但解铃还须系铃人。除了那位,恐怕没有其他方法能真正治疗他。】
沈卿辞手指在拐杖顶端轻点,继续问:【如果监护人现在存在呢?】
那边沉默几秒:【如果存在,情况会有所不同。据有限记录,陆先生情绪极端失控甚至出现自毁倾向时,只要看到那位监护人的照片或相关物品,往往能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理智,并努力呈现最佳状态。】
【具体怎么做?】
【理论上,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长期稳定的陪伴和情感支持,给予安全感,尽可能的满足他的合理诉求,建立健康依恋,逐步修复内心创伤……】
沈卿辞看着屏幕,眉心微蹙。
长期陪伴?好像没用?
情感支持?他吗?怎么支持?
满足他?合理诉求?什么是合理的。
安全感?安全感是什么?
健康依恋?现在属于健康依恋吗?陆凛似乎一直很依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