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手术台上,面对着未知的危险,承受着骨开十指的疼痛。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手术。
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他,却不在她身边。
他在她和李语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李语茉。
这个赤裸裸的事实,比他过去所有冷漠的言语、敷衍的态度,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许萍正在做准备工作,戴着手术需要的手套,转过身见唐甜眼角流出泪水,轻声安慰她:“好孩子,别怕,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闭着眼睛的唐甜听见了许萍温柔的安慰,眼角的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吭声,点了点头。
麻醉针的针头刺进她的脊椎。
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困意席卷而来,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意识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手术,正式开始。
*****
唐甜大出血。
做的是全麻手术。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沈老爷子和沈清意,守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自从接到陈妈的电话,他们就立刻赶了过来,这一个多小时,对他们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一个小时后,晚上7点20分。
护士推着唐甜从手术室里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唐甜还没有醒,麻醉效果未散,安静的睡着。
“爷爷,您别担心,嫂子出来了,应该没事了。”沈清意说。
许萍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了口罩,神情凝重。
沈老爷子说:“许老二媳妇,我家孩子呢?怎么没一块出来?”
许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孩子是龙凤胎,男宝宝情况还好,就是体重太轻,营养不良,需要在保温箱住一段时间,至于女宝宝——”
顿了顿,她有些哽咽。
“女宝宝怎么了?”沈老爷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住许萍的手臂。
许萍咬了咬牙说:“没了。”
“呼吸系统没发育好,一出生就没了呼吸。”
“什么?”沈老爷子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眼一闭,身体晃了晃,就要晕过去。
“爷爷。”
“沈叔。”
沈清意和许萍赶紧扶住他。
沈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
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没……我没事。”
沈清意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萍姨,我嫂子……我嫂子没事吧?”
“她没事,就是出血过多,伤了元气,之后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走廊,眉头又皱了起来:“清叙他人呢?手术都结束了,孩子也没了一个,他怎么还没到?他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就传来一声急促而沙哑的喊声:“萍姨——!”
三人同时转头,朝着长廊尽头望去。
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电梯口跑了出来,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沈清叙跑了过来。
沈清意见到他此刻的模样,吓一大跳:“哥,你,你没事吧?”
眼前男人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斑驳不堪,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他用右手捂着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溢出,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沈清叙声音焦急,问许萍:“萍姨,唐甜生了吗?”
“生了。”许萍冷声。
沈清叙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
“谁说没事?”许萍的声音陡然提高
沈清叙猛的抬头,心脏一颤。
“萍,萍姨,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唐甜出事了吗?还是宝宝?”
“你的女儿没了。”许萍说,“大人没事,你的儿子也没事。”
“没了?”沈清叙浑身一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许萍的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会没了……”
“早产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很正常。”
“我还有下一场手术,就先走了。”
沈萍抬步离开。
沈清叙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悲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忽然间。
沈老爷子走上前去,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沈清叙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一下,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沈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打过你,这是头一次!沈清叙,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甜甜的?你竟然让她早产,竟然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我早就告诉你,放下过去的恩怨,不要再和林承绪斗,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甜甜受了这么大的罪,孩子也没了一个,两败俱伤,你满意了?”
这一巴掌扇在沈清叙的脸上。脸颊上的疼痛,终于让沈清叙有了一丝知觉,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模样,心头的愧疚与悲痛瞬间席卷而来。
眼泪立马就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对不起,爷爷。”他哽咽道。
“是我对不起甜甜,对不起孩子。”
他抹了下眼角的泪,问沈清意:“你嫂子呢?”
“护士把她推到病房了,陈妈在陪着呢。”
“我去看看她。”
“哥。”沈清意见他手臂一直在流血,对他说,“嫂子做了手术,一时半会醒不来,你先去医生那处理下伤口吧。”
沈清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需要处理。”
“都这样了,还嘴硬什么,必须去。”
沈清意拉着他去了医生那治疗伤口。
晚上十点半,病房里很安静。
唐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稍微动一下,肚子上的伤口就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意在旁边,见到她醒了,赶紧上前询问,“嫂子,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孩子呢?孩子们还好吗?我想见见他们。”
她还没见过孩子呢。
她想知道,她期盼了七个月的孩子。
到底是男是女。
长相如何。
健康不健康。
沈清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抿紧了唇,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唐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嫂子,宝宝们是龙凤胎,小侄子很健康,只是体重有点不达标需要在保温箱住两天,至于小侄女——”
唐甜的心瞬间一紧,握住沈清意的手,语气焦急:“她怎么了?”
沈清意深吸了口气,将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了她:“小侄女刚出生就没呼吸了。”
“嫂子,你别太难受了,好不好?”
沈清意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庞,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你还年轻,以后和我哥,还可以再要孩子的。”
唐甜握住沈清意的手缓缓松开,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她呆愣的躺在那,看着天花板。
怎么就没了呢。
她的女儿,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还没有来得及抱抱她,还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妈妈爱你,就这么离开了。
越想心里的疼痛就越剧烈。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就在这时,去保温箱看完孩子、处理好手臂伤口的沈清叙,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无声落泪的唐甜。
他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没有吭声,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边坐下,俯身抱住了她。
唐甜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肩膀上,洇湿了他原本就沾满血迹的衬衫。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在过去,她曾无数次渴望过这个温暖的怀抱。
可现如今,他的拥抱,却让她感到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她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他往外一推:
“你别碰我。”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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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还是没写到离婚啊,保证下章就离,离婚后打算让男主养孩子,孩子就跟他一起生活吧,不能让他太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