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热,看演奏会那天她换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还化了一点淡妆。
镜子里的她眼下卧蚕浅浅的,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感,唇上吐了一层豆沙唇釉,抿唇时会露出一点浅浅的梨窝。
天气又热又潮湿,她便挽了一个丸子头,这样凉快。
从出酒店再到上车,梁梦芋的妆就晕了,丸子头留下的碎发也湿了。
她服了,一坐上副驾驶就打开镜子补了下妆。
透过镜子看驾驶座开车的某人,她愣住。
“我去,大哥,你哪位啊。”
祁宁序今天顺毛,终于没有再梳那个开会用的油头大背头。
没穿衬衣和西装外套,上衣是浅色短袖polo衫,露出锁骨,下身搭的是浅色系的阔腿裤,坠感极好。
他没懂她惊讶的点,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咸柠七。
梁梦芋接过,偷看了他好几眼。
还是感叹:“你今天怎么穿的——像个男大似的。”
年轻了10岁。
他问:“不好看吗。”
“好看还是好看,但不太习惯。”
祁宁序踩油门:“工作那套像你长辈似的。”
车开了一会儿,他又咋呼问了她一句:“不好看吗。”
梁梦芋咬着吸管,笑着频频点头:“好看好看。”
“sean出的主意。”
“怪不得。”
这套穿搭和张亦琛很像。
7月港岛暑气满溢,两人停了车后走去尖沙咀海滨长廊,倚拦看着维港的船帆,海风拂过吹散潮热。
祁宁序带了个拍立得相机,请游客帮忙给他们俩拍张合照。
梁梦芋没完全放开,不想手拉手,挽着他手臂,拘谨笑了笑。
游客和蔼一笑:“你哋两小口行埋啲啦!(小两口靠近一点)”
祁宁序惊讶:“估唔到你睇得出我哋係拍拖?(你能看出我们是男女朋友?)”
“係呀,睇落好夹呀!(是呀,很配呀。)”
祁宁序轻笑,重新走过去,大方揽住梁梦芋。
游客拍好后,祁宁序上前道谢,还请游客留下住址,表示之后会送他们一个家居机器人。
梁梦芋看他微微冒汗的背影,愣神,感觉今天的他和以前不一样。
他们就像一对正常情侣,中午又去了海港城顶楼的城市花园看街景,下午去中环逛咖啡馆,傍晚随便吃了点,就去了演奏会馆。
他们卡点到的文化中心音乐厅,全场座无虚席。
刚坐下不久,梁梦芋拍了拍祁宁序,和他说悄悄话:“我以为你会包场。”
他淡淡的说:“那就不是普通约会了。”
或许是这话一出来灯光就暗了下来,全场嘈杂声骤然收束,而梁梦芋心里的异样也尽量克制了下来,不再去想。
原来他知道是约会。
追光掠过舞台,主持人报幕完,掌声如潮响起。
chloemoreau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登场,微微颔首后便持琴站立。
上半场以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开篇,琴弓起落间,中段给出肖斯塔科维奇《第一小提琴协奏曲》选段,由慢拍收紧。
下半场则是一段改编曲目。
听到轻盈的泛音,梁梦芋的心里的雾霭也似乎是被她的游刃有余地剥开。
她的位置在前排,几乎能看到她的手腕的运动,chloe按弦的力度非常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低把位也很沉,音色过渡得非常丝滑。
运功也很稳,腕部发力松弛,每一个变奏音都不拖沓。
她曾看过她的采访,是一个将热爱活成日常呼吸的女生。
不仅喜欢,刻苦训练也配得上这份喜欢。
天才,还是发奋刻苦努力的天才。
梁梦芋是万万比不过的。
如果爸爸在世,也会喜欢她。
……
——如果她的手没受伤呢。
如果她手没受伤,如果受伤了坚持治疗呢,会是什么样。
也会站在这样大的舞台,骄傲接受众星捧月,然后展示她引以为傲的作品吗。
但她没机会了。
收音后,全场掌声久久未歇。
梁梦芋震撼无比,她很想把内心的激动分享给身边的人,但谁料祁宁序和她正好相反,很是困倦,像是才睡醒似的。
梁梦芋:……
也是,他根本不懂音乐。
她只能自己心里复盘这场演奏会,祁宁序说:“stella认识chloe,她提前打过招呼,你要去找她签名合影吗。”
梁梦芋惊讶捂嘴:“那,有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去喽。”
散场后便拉着祁宁序往后台跑。
chloe还穿着舞台上那一套,坐在化妆台前,见到梁梦芋她十分热情,她是法国国籍,说英语,和她握手。
见到女神,梁梦芋紧张自我介绍:“i'mpurple。”
再不会多的了,她卡壳,又拉着祁宁序让他翻译,两人交流还算顺畅,如愿合了一张影,还给她在照片上签了名字。
chloe听祁宁序介绍她会拉小提琴,甚至还邀请她下次合奏。
他们满意离场,出来时外面人已经疏散了不少。
晚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来,带来了阵阵凉爽。
街道密密麻麻的灯光,似像撒着的碎钻,衬得夜晚格外温柔。
两人踱着步,面对凉爽的夜晚,梁梦芋还对这几天的炎热心有余悸:“港岛冬天会下雪吗。”
“我在的时候没有。”
“哦,我也没看过雪。”
梁梦芋属于内陆的南方地区,四年一次飘雪,中午就融化的那种,也能让她激动。
“如果想看雪,柏林会下——你想去吗,明年过年,接上小宇一起?”
去德国吗?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里了,不是还只是在问下雪的事情吗。
“过年你不是要回港岛吗。”
他淡笑:“在哪都一样。但如果有你在,在哪都不一样了。”
梁梦芋心静了静。
他刚刚是在说情话么。
为了按捺住躁动,她胡乱先答应了下来。
他再次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重新学小提琴。”
音量和前一个问题一样,但梁梦芋却觉得,这个更轻些,像偷拿了些月光的柔美。
他站立在灯光下,昏黄的灯光倒出他挺拔的身影。
梁梦芋一时无法呼吸。
“我,我不是说过了,我,学不了……”
“我是说,当爱好。不走职业这条路,当成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梁梦芋不明白这样的意义,祁宁序叹口气,一语道破。
“梁梦芋,你很丧,非常消极。”
从消极角度出发去面对整个世界,无论什么观点的输出都给人一种,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样子。
以至于别人一丁点的善良都足以让她惊喜异常,恨不得赌上全盘人生报恩。
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经常周期性迷茫。
配得感差,没有内核。
祁宁序发现之后,便开始试着让她高兴起来,带她学骑马,学插花,安排夏令营,希望能让她寻找到自己的价值,对未来有一个基本的雏形。
但她都兴致怏怏,无可无不可的消极模样。
他曾有意避开小提琴,因为有很多不好的回忆环绕她,她也曾坦白,她不太喜欢小提琴,只是不想让父亲失望而已。
但今天,他的确不懂音乐,全程在看梁梦芋。
他的眼神并不小心,但梁梦芋丝毫没有注意。
他贪婪看她虔诚的沉迷,看她克制的激动,看她澎湃的共鸣,看她绽放的生命力。
看她间歇的遗憾。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她。
真情流露,没有一点表演痕迹。
她自己不知道,但这场演奏会,对她犹如华佗再世。
骗子。
梁梦芋明明就很爱小提琴。
“梁梦芋,人生先有过程再有结果,如果只是因为结果倒推过程努力,那就毫无享受生命的意义。”
“你选择方向最关键的高中时期消失了,那就推到现在,现在有我给你托底,你不要有顾虑,你只需要每天做到的是——累但是充实。”
“去看心理医生,去学小提琴,试着运动,试着接受我的爱意,再试着多找找想走的方向,好吗。你总得,干点什么吧。”
她读书少,如果一定要让梁梦芋形容这一刻的震撼,那就是,年上。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
但仔细想想,也有很多人石子越河般浅浅触碰过,比如梁孟宇,总是会问她:“姐姐你赚钱就只是会围着我转吗,你不想干什么了吗。”
比如林佳露上次邀请她:“芋芋,你也和我一起读研吧,你这么有天赋,要是再多点激.情一定没问题的。”
比如沈敬山在听到她选计算机专业后的犹豫:“你要是喜欢,那没什么,但你要是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那我劝你再想想。”
“梦梦,转文化生之后,你状态还好吧。”
但这样蜻蜓点水远不及祁宁序刻骨铭心的重量。
他们在街道上,远处偶然有叮叮车响过,吆喝声混在叮叮声里,行人穿梭,但梁梦芋却觉得此时万籁俱寂。
她这时才醒悟,原来不止一个人发现,她真的过得很不像样子。
世界上,仿佛又多了一个在意她的人。
她的心,似乎像小奶猫踩过馒头似的雪堆,柔软又悸动。
祁宁序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说教味有点重不想理她。
梁梦芋揉了揉眼睛,手上的湿润很快被蒸发。
她摇头,又点头。
祁宁序温柔地笑了,和晚风一起。
他再次张开双臂。
“那,再抱一个?”
梁梦芋走上去,环住他的腰。
他也顺势搂住她的腰,她没再僵硬。
未来的梁梦芋回想到这里,只有几个字。
第二名。
这是排名第二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开头的展览会灵感来自我今年11月参加的南京科技展览会(好像叫这个名字我找到资料了再修改)
但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查了很多资料,勿深究哦,下次我写自己的职业就多写一些细节。
小提琴的知识来自网络,小提琴角色虚构。
地点名称和风景来自网络资料查阅。
“心里像小猫踩雪”并非原创,改编自某个社交平台稿主自己写的诗
对于艺术生的观点是针对消极的梦芋的主观性观点,不完美所以致歉。
nixon对于大女主的观点灵感来自我阅读某书的评论(我也忘了是《绝叫》还是《东京贫困女子》了,将原观点写在下面,对于原创的发帖人暂时没找到欢迎补充)
原评论:这两年,开始对独立女性有了新的理解。女性独立,不是说不花男人钱,不依靠男人,而是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不害怕失去,失去了对方,自己也能活的很好,随时随地都有独立生存能力的状态。
你在时,我可以花你的钱,我有配得感;
你走后,我依然神采飞扬,清醒绽放。
不因任何人的离开,而影响自己的人生状态。
这份独立,依赖于强大稳定的内核,以及持续赚钱自足的能力。
(没有要打□□噱头的意思)
这章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后期会再修改后面,这章书袋子吊太多了,因为加快节奏融在一章了。
前期对梦芋的迷茫和没有方向已经反复强调了,迷茫的你如果能看到这章有一点启示,那便是这本书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