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抽离,就必须忍受剥骨的痛苦。
还是同一天,纪南风走后没多久,温锐就觉得身体开始发冷,裹着毯子也暖不过来。
到后来直接演变成蜷缩成一小团发抖。
商陆察觉到不对劲,摸摸他的额头,叫来叶主任,一测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那一晚格外漫长,病房里的灯亮到天明。
商陆守在床边,一刻都不敢合眼。
温锐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输液瓶里的药水被调到最低速,缓慢地落下来,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消瘦的手背。
若是仔细看,那只手背上俨然有好多个针眼。
温锐烧得昏沉,夜间体温最高的时候,眼睛开始流泪。
不是哭,只是流泪。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那么多眼泪,浸湿了枕头。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商陆调整了一下放在他输液那只手下的暖手宝的位置。
随后用湿棉签轻轻润着那双干裂的唇,又低头,很轻地吻掉他眼角的泪珠。
眼睛周围的皮肤红红的,睫毛湿黏,眼泪是咸的,皮肤带着滚烫的热意。
嘴里还很固执地说着什么。
商陆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屏住呼吸,认真去听。
温锐的声音很微弱,气若游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商陆听了很久,终于听懂了那些话。
温锐说:“为什么总是丢下我。”
“我恨你们。”
商陆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也在同一时间被冻结,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是“总是被丢下”。
除了他以外,这个“你们”又是指谁。
他甚至无法责怪温锐,明明是温锐自己,小小的人有着天大的本领,居然联合席修远和游竞先一起做局,只为从他的身边逃走。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温锐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温锐枕在米黄色的波点枕头上,那是他嫌弃医院的白色床单看着太晦气,自己用商陆的手机挑选的床上用品。
眉头皱着,眼泪不断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滑下去。
商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那道泪痕。
“没有丢下你。”
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锐锐,我从来都没有丢下过你。”
小骗子。
小无赖。
明明是你,把我丢下了。
温锐听不见。
他只是在梦里,执着地,一遍一遍地问着那个听不到回答的问题。
退烧是在第二天下午。
高烧持续的时间太久,叶主任都快疯了,物理降温用了,退烧针也打了,商陆跟着熬到了现在,眼瞅着眼神越来越危险,如果温锐再不退烧,叶主任真怕商陆忽然对着他来一句:“治不好他我要你给他陪葬!”
“小祖宗,可太能折腾了。”
叶主任给温锐测完体温,脚步虚浮,往病房外走,嘱咐在门口张望的护士:“烧退了人差不多该醒了,去准备点吃的。”
护士应了一声,多看了叶主任两眼,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做了个擦拭额头的动作。
“叶主任,擦擦汗。”
叶主任接过纸巾,下意识用手背一抹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温度降下来之后,温锐确实醒过来了,不过整个人好似被烧空了,神情恹恹的,做什么都慢半拍。
商陆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漆黑的眼珠终于缓缓动了一下,转向商陆的方向。
商陆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一次温声问道:“锐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温锐对他的话毫无发言,睁着一双木然的大眼睛望着他,直到眼睛很累了,才赶紧闭上眼睛让眼皮休息一下。
不是说退烧了吗?
看着他这个样子,商陆头疼万分,心里还有几分焦躁和不安。
他原本想扬声问叶主任去哪儿了,把叶主任叫过来看看温锐现在的情况,刚要开口就看到温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半睁着眼睛看他。
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吓到温锐,商陆只好给温锐怀里塞好暖宝宝,又掖了掖被子,摸摸他的脸,轻声说:“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