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赤。/裸的自己。
他轻声叹口气,对蔺知节说:“别看我了。”
说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五年像是白活了,还像十六岁?
也不知道是命令还是求饶,语气又像撒娇。
蔺知节听了想笑,却只能说好,想付时雨果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伤心。
气氛离奇,唯有角落里的蔺见星在保姆怀中张牙舞爪,像是要杀人。
他跳下来要冲进灵堂,又一把被阿江捂着嘴抱走。
“狐狸精!”蔺见星还没有骂出口,阿江抱着他说:“星星乖。”
蔺见星的拳头不硬,软绵绵,一拳给狐狸精,一拳给蔺知节!
区区四万个小时而已,爸爸怎么可以背叛妈妈?
蔺见星嗷呜一口咬在阿江手臂上,他要去藏金小筑找老大,主持公平。
——这两个人有事,蔺行风看着不对劲,又说不出怎么个不对劲。
可能今天这场葬礼不管是对蔺知节,还是付时雨,都是归家。
既然付时雨这株墙角里坚强生存的风铃草,回了曾经栽种的角落……
蔺行风喝过他泡的茶,也听过他叫一声哥哥,理当有一个哥哥的样子。
于是他又做了一回夹心饼干,没有理会他们之间那些古怪的气氛,一派祥和地撮合撮合道:“欢迎回家,虚惊一场,今儿竟成好日子了。”
蔺知节细琢磨这四个字,颇有道理。
指尖那滴眼泪永远留在了今天,就像佘弥山顶的那一抹风中火焰。
蔺知节自然也要对面前的人说一句欢迎回家:“去家里坐坐。”
坐坐?
怎么坐?
相安无事地坐?还是剑拔弩张地坐?
他们之间无关爱恨,只剩生死。
付时雨的推辞刚要说出口,忽然被蔺知节近乎搂在身边般踏出了灵堂。
“你等等……”
“等什么?等我再死一次?”
付时雨有些不悦地看他,很轻很轻地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今日无雨,却好像还是在那柄伞下。
蔺知节会把他带回家。
灵堂门口郑云已经等待多时,金崖这个乌鸦嘴,果然是诈尸。
郑云阔别港城五年,却和蔺知节彼此熟悉。
一见面也没什么好嘘寒问暖的,总不能问:“我开那一枪,你还记得吗?”
听说蔺知节邀请大家去家里坐坐吃顿饭,这哪里是吃饭,明明是算账。
郑云谢他,认为蔺知节这也太客气,“吉娜不让我在外面吃饭,说不安全也不卫生。”
蔺知节挑眉:“吉娜是……?”
阿江没查到这个人。
郑云和他握手,顺便把付时雨不动声色扯了过来,“吉娜是我在仰光的妻子,不爱出远门,喜欢收拾家里。”
付时雨眉角不由自主跳动,又来了……满嘴跑火车,家里的女佣成了老婆?
怎么自己不是他亲爹?
但确实走不了了。
一番推辞之间叶靖武的助手神色紧张跑了过来,说他们只是下车在南山墓园的湖边走了走,结果再回去时,停在灵堂外的几辆车……
车胎竟然全坏了?!
蔺知节皱眉把阿江叫过来问怎么回事,“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客人,怎么尽的地主之谊?”
阿江颇为震惊,眉眼皆是过错,“马上查,一定给客人一个交代,不然先坐我们的车?”
他话锋一转,看着郑云询问:“听说郑先生带了仰光的叶家来拜访?如果以后叶家落脚港城,咱们免不了打交道,择日不如撞日。”
一唱一和地……这对话怎么似曾相识?
黑珍珠号上历历在目,阿江哥哥演技还是那么浮夸。
付时雨忽地笑了,五年,弹指一瞬。
他的视线轻扫,却瞥见角落里一个小小身影正在狠狠盯着自己。
蔺见星有浑圆漆黑的瞳孔。
付时雨长久地、远远看着他,感受这种不真实的,忽如其来的陌生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蔺见星头发不像寻常小男孩那样剪得干脆利落,反倒是垂在耳边,显得他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