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琛泰然自若:“我们回来了。”他说着话,身后的仰青送上红木盒子,“这是给您带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景馥年这才稍微平复,荣琛这小子他一直是满意的,除了同样不能生孩子。但两个男的结婚,本来也不指望这个。
他又看向景嘉昂,刀子似的目光从上刮到下,荣琛往前挡了挡。
景馥年一口气堵住,张了张嘴,但景屹川抢先开口:“回来了就坐下,还等我们敬茶?爸,消停会儿,荣琛第一次上门,看大戏啊。”
景嘉昂在父亲面前,下意识就乖巧,默默走到景馥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荣琛也坐到一旁。
景屹川趁此叫人进来收拾局面,众人轻手轻脚打扫,不敢发出声音。景馥年缓和了好一阵,再开口时,发火的对象变成了景嘉昂:“你头发怎么回事?还有脸上那些……什么东西?”
景嘉昂抬起眼:“头发刚染的。耳钉,眉钉,就这些。”
“还真说上了!”景馥年用力一拍沙发扶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他转向景屹川,“一个两个,都要气死我!”景屹川冷笑:“爸,荣琛都没说话,您提什么意见?”
景馥年一下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质问:“荣琛,我还看你是个稳重的,怎么你就让他这样?他胡闹,你也不管?”
荣琛说:“头发也是我让他染的,首饰是我给他戴的,他这样很自在,您肯定也希望他好好的,对吗?至于打扮成什么样,都是小事,他开心最重要。”
景馥年被噎住了,他来回看看一脸不忿的景屹川跟不动不摇的景嘉昂,还有这个八风不动的外人。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儿子,他们长大了,飞走了,大儿子无法无天,小儿子如今还有了别的靠山,这个靠山不仅不帮着他管,还纵着,护着。
风筝线断了。
他颓然地靠回沙发里,手又捂上胸口。
景屹川走过去倒了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行了,爸,您就别演了。”他走到景馥年身边,把酒杯递给他,“喝两口,消消气。”
景馥年愤怒不甘地接过酒,一口喝尽。烈酒烧过喉咙,景屹川给他拍背,动作有点粗鲁,但算是关心。
他今年也快七十了。人到中年才有了景屹川,二儿子夭折,伤心了好久,景嘉昂是老来得子,宠得无法无天,要星星不给月亮,生怕再失去。
如今头发花白,皱纹深刻,才发现力有不逮,已经什么都掌控不住。产业交给了景屹川,儿子比他强,他承认。小儿子结婚了,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他的庇护,也不再听从他的安排。
他像个被留在原地的老船长,看着船开走了,自己还站在码头上,挥舞着手臂,但风声太大,没人听见他的呼喊。
景馥年丢开杯子,地上的碎件又多了一样,他的权威,他对这个家最后的幻想也碎在里面,和那些瓷片混在一起,分不清楚:“……随你们吧,我管不了了,我也……老了。”
客厅里总算是安静下来,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烬。
“早这样不就好了。”景屹川又去倒了杯酒,然后吩咐管家:“吴叔,我们吵完了,准备开饭!”
他还没完没了地,非要再戳父亲的痛处:“还有,爸,您要是再提,我明天就去结扎,说到做到。您不是要孙子吗?不如让他们俩去领养一个,跟您姓,算您的孙子,行了吧?”
刚刚坐稳当的景馥年又站起来,抄起手边的花瓶就要揍他。景嘉昂连忙上去一把抱住父亲:“好了好了,爸爸,别气了,景屹川,你也少说两句吧!”
“哇,现在哥都不叫了,直接喊名字。”景屹川笑得肩膀乱抖,指着荣琛,“荣家的规矩好啊,没大没小。”
荣琛一直无言看着,插不上话。他们确实不像景家,荣家永远体面,永远平静,有事关起门来说,荣晏最气的时候,也没见过他摔过什么东西,最多就是把话说得很重。
怪不得景嘉昂是如此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49章萤火
偌大一张圆桌,只摆了四个位置,菜倒是满满当当,冷盘热炒,山珍海味。
景馥年如此重视,只是一桌子的白灼清蒸,令荣琛下不去筷子。
景屹川倒是完全复活了,胃口很好地吃着。景馥年也没再说重话,简单招呼了一下他们,就等着别人给他剥虾。期间,他问:“荣琛,你们这次待几天?”
“看嘉昂的意思,”荣琛说,“我跟着他。”
景馥年又看向从来就是最喜欢的小儿子,再怎么生气,气过了也就不气了:“小昂,既然回来了,多住住?房间每天都给你打扫的。”景嘉昂拿不定主意:“我有事情要办,而且之后我还要去瑞士……”
景馥年落寞地叹气:“两天也误不了你,春节都看不到你的人,都多久没见了?我是老头子了,看一眼少一眼。”他又说,“你妈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想你多住几天,她还没见过你结婚的样子呢,也没看到你和荣琛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