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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荣琛也累了,退到床边,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沿,静静望着他的动作。

两人今晚这么撕破脸地大闹一场,现在可谓是满地狼藉。

家人未必没听到,楼下的动静那么大,又是摔东西又是喊叫,就算三楼的荣晏尚不知情,荣杰跟贺褚言肯定听到了。

只不过大家留着面子没有立刻来问,可明天早上见了面,该怎么说?

还说要回景家吃饭,现在两个人都挂了彩,景屹川跟景馥年要是发难,又要如何应对?景屹川眼睛毒嘴巴毒,指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

何况还有付昕予父亲的事,烂摊子,lena漫长的康复期,看不到头,景嘉昂放弃了人生理想,现在整个人空了心。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是一桩难题,全部堆在那里,山都会摇摇欲坠。是啊,能用钱解决的困难都不叫困难,那这些要怎么解决,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与之相比,什么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又渺小可笑了。像在地震后的残垣里,挑剔窗帘的花纹是不是合心意。

可是,景嘉昂就是在意这个,荣琛心里清楚。

景嘉昂从小并不缺少爱,景家虽然疏离,但始终有父母兄长围着他转,物质上就更不用提。

他缺少的,或许是对爱的理解,可毕竟他才二十多岁,对感情有纯粹的苛刻的要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意的甚至并不是爱意本身,并非抽象的,可以来自任何人的“爱”,而是荣琛这个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要的感受太特定了,必须来自自己,必须是那一种,别的都是假的,都不算数。那么自己究竟能不能给他他想要的?

曾经一起送付昕予去上学,两个人坐在校园的池塘边,想过,等到景嘉昂三十岁的那天,他们会怎么样,荣琛那时就在感慨,景嘉昂可以憧憬未来,相信时间一定会带来更好的东西,他却在畏惧时间的流逝。

年龄的差距不是天堑,但也很实在。

眼下见到年轻人颓然的样子,肩膀垮着,头也不抬,荣琛没有心力,更没有意愿再跟他争执了:“……还疼吗,我让医生来看看你的伤?”

景嘉昂深吸口气,别开脸,靠在沙发背上:“有什么好看的,又死不了,还嫌不够丢人,本来就跟个笑话一样。”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越发骇人的雨声里,荣琛撑着膝盖先站起来:“那我来吧。”

他去浴室取来常备药箱,里面瓶瓶罐罐林立,分类整齐。荣琛打开,坐在地上研究标签,他没有自己处理这些事的经验,从小到大,受了伤有家庭医生,最不济还有荣晏,还有仰青。

见他慢慢吞吞的,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景嘉昂长叹一声,用脚把药箱往自己那边勾了勾,接着也滑坐到地毯上。

他常年户外运动,受伤是家常便饭,弄这些事情,自然比荣琛熟稔许多。景嘉昂熟练地拆开棉签,碘伏,消毒湿巾。

他看不到自己的伤口,只能先解决荣琛的:“抬头。”

荣琛听话照做,信任地露出脖颈,任他处置。上面血痕遍布,有几条,血珠凝固在上面,已经成了暗红色,看着就疼。

景嘉昂目光微动,咬着下唇,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给他清理伤口,涂药。

然后是颧骨的淤青,破了的额头,虎口上以及小臂的咬痕。景嘉昂清楚地见到了自己造成的伤害,显然并不忍心,手里的动作停了又停。

过程里,两人都不说话,景嘉昂的呼吸渐渐不太平稳,他掩饰地低头,换新的棉签,最后撕开创可贴,贴在最明显的那条痕迹上:“可以了。”

这下换荣琛来帮他了,景嘉昂原本还想推拒,但荣琛说:“你就当是自己在上药,行吗?”

景嘉昂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任由荣琛靠近。

呼吸相闻间,两人讽刺地迎来了这段时间来少有的平和,景嘉昂的怨气似乎暂时被他压制,荣琛也不再急于辩解和寻求原谅,问个不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景嘉昂感受着荣琛谨慎地清理他嘴角的创口,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你说。”

“其实,追尾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荣琛倏然抬头看他,见他面色沉静,不像是会说什么临场的气话,才问:“那是什么时候?”

景嘉昂惨然笑笑:“我爸和景屹川选了你,我偷听到后,就悄悄跑来过一次。”

“你为了看望你爸爸,经常在医院,有一回,我骑摩托车戴头盔,跟了你很久。从医院出来,到餐厅,到会所。看你在不同的地方下车,跟不同的人见面,谈事情。我远远看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