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柏经霜回答得很快。
“可能……是因为习惯吧。”柏经霜没有看席松,而是越过他,将目光落在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望着一些深深浅浅的小疤痕,“其实我也不知道,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照顾你。”
事实的确如此,从前他们相处时,柏经霜由于不像席松一样敢于用语言表达自己的爱,他的爱都体现在行动里。
这个回答无可厚非,可席松又继续追问。
“以前照顾我是因为爱我,现在呢,现在也是吗?”
柏经霜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席松来不及细究他这个动作究竟想表达的内容是“不是”还是“我不知道”,他看见柏经霜抬起了头,用自己的眼睛望着他。
“这个问题我需要再想一想,但是那天在天台上的问题,我现在可以重新回答你。”
他的目光平静、真诚,没有一丝杂质。
“你问我当时离开是因为不爱你了吗,我想过了,我觉得不是。我还爱你,但是没有像从前一样那么爱。”
大概真的是柏经霜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他很少一口气跟席松说这么多话。
明明是期待的结果,可是听到柏经霜亲口承认他曾经爱着自己,席松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抖。
“那个时候,你去当演员,你还有无限的可能。我只是一个在咖啡店打工的店员,你身边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不是我能触摸到的。”
柏经霜冷静而客观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就好像曾经他深夜里辗转难眠的那些挣扎,都不存在似的。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也是事实。”
“我的确还爱你,但是那个时候的爱让我痛苦,所以我选择离开。”
说到这里,柏经霜轻轻吸了一口气,抛出一个他曾说过的问句:
“你说,爱是相互的,那如果这份爱让我痛苦,我选择放弃,这没有问题吧?”
这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
柏经霜说的是事实,他的理由无比充分,从哪个角度来说,他这段话都无可挑剔。
可是——
席松很想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了嘴唇边苦涩的弧度。
可是?可是什么呢。
难道要说,可是我还爱你,所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还是要说,可是你还爱我,你为什么不能坚持一下。
他好像一个留不住外出务工父母的留守儿童,用尽力气也只能换来一个拥抱和一句虚无的“你好好听话”。
外出务工的父母有自己的事业,柏经霜也有自己的考量,这些是一样的。
更何况,七年过去,席松再说些什么,都是无稽之谈。
手里的毛巾已经冷透了,捏在手中,让原本温热的手心也凉了下来。
席松把毛巾搭在盛了热水的盆边,垂眸放下一句“我知道了”,随后提步离开。
当年的事好像一个不可触碰的错误按钮,让他们陷入了一个循环,二人的关系在触碰到这个按钮之后,无论先前做了多少努力,都前功尽弃,再一次变成萍水相逢的路人。
席松没有再来敲柏经霜家的门,柏经霜也没有主动去找他,甚至还有意躲着席松。
因为某天清晨,席松打开门准备上班,碰巧碰上柏经霜也准备出门。
二人隔着两道半掩的门和对门之间的距离对视一瞬,柏经霜立刻一把拍上了门,动作不加掩饰。
明明隔着一道厚重的防盗门,可席松却觉得大门被关上带起的风落在他的脸上。风用冰冷将他拒之门外,告诉他尽早死了这条心。
原本想要没话找话的席松心中不可不免地涌上失落。他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打开了房门,随后又重重关上了门,发出“砰”一声巨响。
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这般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直到一天清晨席松打开门,看见柏经霜站在外面。
不知道究竟是凑巧还是刻意而为,总之柏经霜手里捏着一杯咖啡,目光随意地落在地板上的某处。
听见声响,柏经霜转过身,看着黑眼圈浓重的席松,很轻地清了一下嗓:
“早。”
席松昨天又拍夜戏了,此刻又累又困。看见柏经霜,有些情感即刻就要翻涌而上,却又被席松及时压住。
原因无他,最近拍摄强度太大,席松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些儿女情长,更没力气探究为什么柏经霜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是柏经霜手里那杯咖啡一定是给他的。
他顶着一张疲惫的脸,盯着柏经霜手中的咖啡,没作声,但意思很明显。
柏经霜顺势将咖啡递给他,补充道:“花生拿铁,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