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松重新闭上了眼,试图驱赶走脑海中那些理不清的想法。
又一次事与愿违。
“醒了吗?”柏经霜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还难受吗?”
席松没法装睡,只好睁开眼睛,沉默半晌后才回答:“嗯。”
不知道回答的哪一句。
身旁一阵窸窸窣窣,柏经霜撑起来靠在床头,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可顷刻间,他又反应过来不对,那只手在半空中生生止住,又收了回来。
“是药的问题吗?还是别的……地方难受。”说起这个,柏经霜有些不自然,“……我给你涂过药了。”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柏经霜又补了一句,“昨天晚上我怕你再不舒服,所以没出去睡。”
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吗。
席松抿了抿唇,没吭声。
黑夜和白天好像两个世界,将他们分割成两半,一半亲密,一半疏远;一半大胆,一半仓皇。
这片土地跨过晨线后,所有的亲昵和暧昧都被留在另一个黑暗的世界,他们如今一无所有。
他们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对二人来讲都不公平。柏经霜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昨天晚上你——”
“柏经霜。”
席松忽然出声打断。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有水平,问出口后,席松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自己来找柏经霜的,如果他昨天没有那么莽撞地闯进来,或许柏经霜根本不会知晓这件事——甚至可能直到他走,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流。
果不其然,柏经霜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样。
“你看起来很难受。”柏经霜轻声回答,他的嗓音也哑着,“遇见这种事,你应该也不能去医院吧,被人知道了会不太好。”
这个回答无可挑剔,可这不是席松想听的。
他不想听柏经霜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也不想听他理智客观地分析利弊。
他想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味:
“怎么,睡我是因为你可怜我?”
这句话带着刺,扎在柏经霜的心上。
好像被荆棘的尖刺扎痛了,柏经霜沉默下来。
良久,他抬起眼皮,缓缓开口:
“你要听实话吗?”
这句话,好像一个判决宣告前的响锤,昭示着一个悲惨的结局。
那根由他扎出的尖刺被重新扎进心间,席松放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呼出胸口那团堵住的气,准备好迎接骤雨的到来:“嗯。”
“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你那样跑进来,要让我跟你做,不管是看在之前还是现在的感情上,我都不可能拒绝,这是真的。”
“但是,我心疼你,也是真的。”
席松倏然抬起头:“……什么?”
“我在心疼你,席松。”
柏经霜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直白地说我爱你,不是疏离地说我担心你。
而是收敛又难以克制地说,我心疼你。
这个词很矛盾,好像不够亲密的两个人说出这个词,会显得僭越;太亲密的两个人说出这个词,又会显得太生分。
荆棘顶端忽然开出了花,细小的刺消失了,那颗空荡荡的心被密匝匝的玫瑰填满,沁出些许芳香来。
席松忽然哑了火,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好半晌,被子里冒出一句闷闷的声音:
“……我饿了。”
算了,情和爱都没有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他听见柏经霜愣了一瞬,而后哑然失笑,掀开被子下了床。
“该吃午饭了,想吃什么?”
那天过后,二人之间横亘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席松没有再住在柏经霜家里,吃过午饭后就卷铺盖回自己的屋子了。
但是一反常态,他第二天一早敲响了柏经霜的家门,让他给自己做一杯咖啡。
“不喝热的,热的越喝越困。”
柏经霜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雪压弯的枝头,没说话,还是把开水壶里的热水倒进了杯子里。
席松冷不丁灌进一口热咖啡后,皱着眉瞪他。
柏经霜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热美式,目光平静:“家里没冻冰块,凑合一下。”
结果席松前脚刚出门后脚就就听见叮铃哐啷的冰块碰撞声。
或许是拍戏太忙,又或许是一次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席松的包袱碎了一地。席松再也不主动抑制自己的思念和迫切,他有事没事就去敲柏经霜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