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弄些烤肉。”他说。
福娘点了点头,看了绿柔一眼,两个人一起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给什么人腾地方。
廊下安静了下来,只剩夕阳、红绸、桂花糕的甜味,和乌力吉手里那两块已经被他捏出指印的桂花糕。
程戈站在箱子中间,红绸被风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他看了一眼那对大雁,大雁也在看他,咕咕叫了两声。
程戈陪着乌力吉在院子里用了饭。
福娘端上来的是烤肉,羊肉切成薄片,用孜然和辣椒面腌了。
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焦香混着辣味。
乌力吉吃得很快,但不急,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程戈坐在他对面,端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饭。
他的目光从那几十口箱子上飘过去,又从那对大雁身上飘回来,又落在乌力吉身上。
乌力吉吃完了,他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程戈,眨都不眨一下,异常认真。
程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以为是沾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他问。
乌力吉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咳咳咳——!!!”
程戈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乌力吉脸色一变,急忙伸出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帮他顺气。
“慢点……吃……”乌力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焦急。
程戈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乌力吉那双认真到几乎发烫的眼睛,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不急,”他说,声音还有点哑,“到时候再说。”
乌力吉的手停在他背上,没有收回去。
他看了程戈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团火暗了一瞬,像被人吹了一口气,焰心缩了一下。
“你又……骗我。”不是质问,是陈述。
程戈:“…………”
他的良心猛地疼了一下,立马狡辩:“不是!我怎么可能会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说完自己都心虚了——他骗过,骗过很多次,名字是假的,表字是假的,郁离是别人,但这些话他不能现在说,现在说了就是火上浇油。
乌力吉看着他,目光里的火又暗了一寸,“你说……给聘礼……就洞房。你现在……反悔了。”
说着,他垂下头,“洞房……才是……夫妻。”
程戈的良心又大大滴疼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大渣男!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髻抓得乱七八糟。
“明晚,”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明晚行不行?”
乌力吉眸光瞬间就亮了,他看着程戈,程戈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好。”乌力吉说,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程戈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那几十口箱子,又看了看那对大雁,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程戈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对自己屁股的担忧。
绿柔和福娘从廊下探出头来,看着程戈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对视一眼,又缩回去了。
程戈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月亮从东边爬上来,他才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出了门。
他去了城南的药铺,藏在巷子深处,门脸很小,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油漆都掉了色。
他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眼睛不大,但很亮。
“客官抓药?”掌柜的问。
程戈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有那种药吗?”
掌柜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压低声音:“哪种?”
程戈的耳根又开始烧了,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种……让人无知无觉的药。”
掌柜的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他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翻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纸包不大,用黄纸包着,上面什么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