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嗅了几步,回头看了程戈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示意他跟上来。
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这回大黄老实多了,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专心致志地嗅着地面。
程戈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光着的那只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一人一狗穿过第一条巷子。
又穿过第二条。
第三条。
程戈开始怀疑这狗是不是在带他绕圈子。
“大黄,”他压低声音喊,“你是不是迷路了?”
大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然后继续低头嗅。
程戈只好继续跟着。
又走了两条街,大黄忽然兴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小跑着拐进一条窄巷。
程戈连忙跟上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程戈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大黄?”他小声喊。
前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示意他跟上。
程戈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条石板路,两旁稀稀落落有几户人家,大多黑着灯,只有一两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大黄停下来,四处嗅了嗅,然后朝左边走去。
程戈跟上。
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大黄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起,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程戈跟着它,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他数着,一共拐了七个弯。
第八个弯口,大黄忽然停下来。
它在一扇门前低下头,嗅了嗅门槛,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戈,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走上前,看着那扇门。
门是半旧的朱漆木门,漆色有些斑驳,门环是两只黄铜的狮子头。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伸手推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入目的是一个小院。
月光照下来,能看见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小路,两旁种着些花木。
靠墙的地方摆着几盆兰草,叶子修长。
角落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把茶壶,两只茶杯。
程戈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这偏僻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黄跟在他身后,这回一声都没吭。
程戈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明明找了这么久,可当真站在这扇门前,他却忽然不敢推开了。
“汪——”大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吠,
程戈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点着灯,光线昏黄,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底下隐约透着血腥气。
桌案上放着一个油纸包,上面印着“岳记芙蓉酥”。
程戈的目光在那纸包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外间,看向里面那层层垂下的青色幔帐。
一层一层,从房梁垂到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程戈抬步走过去,伸手掀开幔帐,一层一层往里走。
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
程戈咽了口唾沫,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疼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色的布料从指尖滑过,凉丝丝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下头,陡然看见地上落着几张帕子。
白色的,染得通红,揉成一团,皱巴巴地缩在角落。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块状,边缘发黑。
程戈的指尖颤了一下,一股无端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继续往前走,幔帐被一层一层挑开,程戈不知道自己掀了多少层。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指尖发颤,攥着那布料怎么也稳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层。
他伸出手顿了顿,指尖悬在半空,离那布料只有一寸,他却忽然不敢掀了。
“汪——”身后传来一声轻吠。
程戈回头,大黄蹲在幔帐外面,透过缝隙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