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冷下来,沉下来,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慢慢拔出来。
“这经筵——父皇怕是开不了了。”
第444章别来无恙
那“父皇”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那样恭敬的称谓,可那语调里,已经没有了恭敬。
林逐风抬着眼,看着周颢,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颢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本皇子今夜来此——”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逐风脸上移开,落在那空荡荡的御案上。
“是听舅舅说,太傅此处有一道密诏。”
他收回目光,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又落在林逐风脸上,“本皇子来取。”
周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笑意在嘴角挂着,却不达眼底。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脊背发凉。
远处隐约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周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从容。
“太傅不说话,”他顿了顿,“是不打算给了?”
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林逐风不急不徐地开口,“殿下说的密旨……确实有一道。”
周颢的眸光微微一动,他不由地往前靠了一步。
“既如此——”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遗诏在何处?!”
话音落下,殿内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回应。
林逐风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
可他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傍边几位大人也陆续传来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毫不掩饰,在沉闷的殿内显得有几分刺耳,周颢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看着那几个老臣,看着他们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恼意。
那恼意来得快,压都压不住,心智再怎么老成,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终究是沉不住气。
林逐风没有看他,他只是慢慢转过身,看向张阁老。
“张阁老,老夫还未曾听闻,陛下立有什么遗诏,你们可曾听过?”
张阁老靠在柱子上,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老臣没听过。”
王尚书接了过去,语气还是那么慢,慢得像是在嚼蜡。
“老臣也没听过。”
李侍读抬起眼皮,看了周颢一眼,又垂下眼去。
“老臣活了几十年,只见过一道立储诏书,至于别的……未曾听闻。”
林逐风轻轻叹了口气,说:“圣上如今正值壮年,况且储君已立,哪里还需要立什么遗诏。”
他定定地望着周颢,目光沉静,“二皇子如此年轻,怎么比老夫还糊涂?”
他说得轻缓,但落在周颢耳里,却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嘴角还挂着笑意,可那笑意已经僵住了,像是被人硬生生钉在脸上。
“太傅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下去,“是寻本皇子开心吗?”
周颢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些丑话,不中听。可本皇子还是想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微微抬起下颌,“这天下,终究是姓周!生杀予夺,皆在天家手中!”
此话一出,殿内的空气像是陡然凝住了。
张阁老扶着柱子,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当他站直的那一刻,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忽然射出两道精光。
“这天家,虽是姓周——”
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可如今,还轮不到二皇子做主!”
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更轮不到陈家掌权!”
王尚书也站了起来,他掸了掸袖口,抬起眼皮,看向周颢。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老人看晚辈的审视。
“二皇子与反贼同谋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慢得像是在嚼蜡,可那蜡里,嚼出了刀锋。
“可对得起陛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可还有颜面,提这大周江山?”
李侍读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颢。
可他那样看着,就比什么话都重。
周颢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嘴角还挂着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看着面前的几位老臣,那一张张沉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