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三日,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官道旁的密林深处,开始频繁出现打斗的痕迹。
折断的兵器、泼洒在枯草败叶上已然发黑的血渍,以及……尸体。
其中不少穿着与那日撞上他们马车的信使相似的官服,或是驿卒、家丁打扮。
显然,这些都是试图向不同方向、尤其是北境传递消息的人,却纷纷倒在了中途。
午后,他们为避开可能的眼线,选择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岔路。
行至一处荒废的茶棚附近,浓烈的腐臭气扑面而来。
凌风警惕地上前查探,很快脸色难看地折返。
“公子,”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前面……有七八具尸体,看装束像是不同府邸派出的人,都被杀了。
尸体……被胡乱掩在灌木丛里,但掩得太浅,被野狗拖出来……”
程戈示意马车停下,自己走了过去,林南殊紧随其后。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陈在荒草中,官服或常服被撕扯得破烂,露出下面惨白泛青、布满齿痕和伤口的皮肉。
野狗虽已被惊走,但留下的啃食痕迹和拖拽的拖痕还在。
寒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与腐败的恶臭。
“应当都是近两日内死的。”林南殊检查了另一具,沉声道,“伤口处理得很潦草,像是杀了人就丢在这里。”
他抬起死者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习武之人,可能是府中护院或私兵。”
程戈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一地狼藉,心中的不安逐渐达到顶峰。
程戈的目光扫过那一地狼藉,死者的惨状和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不能再耽搁了。”程戈看着林南殊,对方眼中是同样的凝重,“凌风,你带大部分人依旧乘车沿官道走,吸引注意。
郁离你跟我,只带两人,轻装简从,抄近路,连夜赶。”
林南殊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沉重的马车和大部分行李被果断弃置,只取了必备的干粮、水和防身武器。
日头已经西斜,天色昏黄。他们不再沿着大路,而是折入一条山道。
虽是如此,他们的行踪还是被某些人发现了。
第三日深夜,他们遭遇了一次凶险的伏击。
对方似乎也预判到可能会有人铤而走险走小路,在一处必经的隘口设下了陷阱。
绊马索陡然绷起,走在前面的暗卫连人带马车摔了出去!
“慕禹!”林南殊软剑出鞘,格开大部分箭矢,飞身扑倒程戈,滚入路旁一块巨石之后。
程戈被林南殊护在身下,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岩石,痛得闷哼一声。
箭矢钉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的岩石上,发出“咄咄”闷响,碎屑飞溅。
“我没事!”程戈急声道,反手抓住林南殊的胳膊,“郁离,你呢?”
林南殊借着岩石的掩护迅速撑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黑暗的山林,同时快速回答:“我无碍。”
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程戈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到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色布料颜色更深,显然是见了血。
虽然埋伏的位置极佳,袭击者人数不多,程戈等人反应过来后,便开始反击。
这场遭遇战来得突然,但结束得也快。
对方见无法迅速拿下,又怕动静引来更多麻烦,为首者唿哨一声,剩余几人虚晃一招,迅速遁入黑暗山林。
“追吗?”暗卫抹去脸上血迹。
“穷寇莫追,赶路要紧。”程戈收剑,气息微乱。
四人不敢久留,扶起伤者,勉强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处稍作喘息,处理伤口,喂马吃了些豆料。
不到一个时辰后,几人便开始再次赶路。
第六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驰,几乎耗尽了人和马的最后一分力气,程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颠出躯壳。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暗卫压低声音传来喜讯:“公子!看见城墙了!”
程戈猛地抬头,用力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沉默的黑色轮廓,在天幕的衬托下逐渐清晰。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四人反而更加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