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戈的身体完全伏到他背上的那一刻,周明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顿。
……阿戈怎么轻成这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被火熬干了的空壳。
固定好程戈后,他再次对阿鲁台一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示意他快走。
周明再不迟疑,背着程戈便矮下身,朝着侧后方营门的方向离开。
阿鲁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直到连最细微的脚步声也听不见。
他静静停留了两息,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隐去。
周明背着程戈,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阴影里。
他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朝着侧后方那处营门缺口潜行。
眼看那处透着微光的缺口就在前方几十步外,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缺口外牵着马匹的接应人影。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的刹那——
侧前方,一处倒塌大半的毡帐残骸后,缓缓地踱出一个人来。
那人并未完全走出黑暗,半边身子依旧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借着极远处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火光在他露出的半边脸颊和肩膀衣料上跳跃,映出一种与周遭血腥混乱格格不入近乎绮丽的流光。
虽看不清全貌,但却难掩一股扑面而来的风流意态。
周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差点没被吓死。
“把卿卿给我。”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落在周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周明瞬间头皮发麻,肝胆俱颤!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拧身背着程戈就要朝来路旁边的另一堆杂物阴影里钻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唔!”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撞得他眼冒金星,鼻子发酸,背上的程戈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歪了歪身体。
周明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恐万分地抬头看去。
周明:“!!!!”
周明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只觉屁股开始隐隐发痛。
然后极其僵硬地、一点点地,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啊……哈……哈哈……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啊?”
…………
车轮滚动声碾过石板路面,透过身下微微震动的木板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程戈混沌的意识。
属于市井的声响模糊地穿透车厢壁,模糊又清晰地传入耳朵。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巨石,牵扯着太阳穴一阵钝痛。
脑袋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沉地搅动着。
在这浑噩与清醒的夹缝中,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清冽微潮的水汽,轻轻覆上他的脸颊,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温柔?
这触感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意识表层的迷雾。
程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挣扎着,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地晃动,渐渐聚焦。
一张脸,缓缓地、带着某种闲适的探究,凑近了他。
一双丹凤眼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云珣雩这狗东西怎么在这儿?!程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闭上了眼睛。
“卿卿,醒了?”那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带着点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
像羽毛搔过耳廓,却让程戈闭着的眼皮下的眼珠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这语调,这该死的称呼……
程戈的心直往下坠,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似乎都更疼了几分。
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十个呼图克的残部,也不愿意是云珣雩这骚货。
脸上那湿热的巾帕被拿开了。随即,一根微凉的手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落在了他紧闭的眼皮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皮传来,甚至能感觉到那指腹细微的纹路,正极缓地、一下下摩挲着他的睫毛根部。
程戈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这过于亲昵又充满掌控意味的动作而瞬间绷紧,本就因伤而虚弱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这狗东西……又开始动手动脚!
程戈再也装不下去,也忍不下去。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还残留着伤后的血丝和疲惫,几乎在睁眼的同一刹那,他头微微一侧,张嘴对着那还在自己眼皮上作乱的手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