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紧握刀弓,在跃动的火墙后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像一群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饿狼。
请君入瓮。程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呼图克算准了乌力吉援兵将至,他便是程戈手中唯一保命的盾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杀他。
于是便用这烈火焚帐的绝户计,逼他出去!
只要带着他踏出这帐篷,暴露在开阔地,四面受敌,又要分神控制人质,只需一个疏忽,这些虎视眈眈的王庭精锐就能将他拿下。
一个活着的、与乌力吉关系匪浅的“重要人物”,远比一具尸体更能打击乌力吉的军心士气,更能作为谈判或要挟的筹码!
颈间的刀刃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灼热和紧张而略微松了一丝。
呼图克强忍着喉咙被烟呛的麻痒和伤口刺痛,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亢奋的狞笑。
“咳……咳咳……怎么样?热得够呛吧?中原人……现在放下刀,乖乖跟本汗出去……我,我以家族血脉起誓!留你一条狗命!”
灼热的气流卷动着程戈额前汗湿纠结的黑发,发丝拂过他染血的脸颊。
炽烈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燃烧倒映。
他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嘴角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声音在火焰噼啪爆裂的背景音中,显得异常平静:“……是吗?”
这反应让呼图克心中狂喜如野草疯长!有戏!管你是神是鬼,到底还是怕死!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变得愈发“诚挚”而富有煽动性,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光芒:
“自然!千真万确!本汗……本汗最敬重真正的勇士!
你比乌力吉手下那些废物强多了!跟着他有什么前途?一个叛贼!
只要你肯归顺,助我杀了乌力吉,平定叛乱!
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最肥美的牛羊,最锋利的宝刀,任你挑选!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为他卖命,死在这无名之地?!”
程戈静静地听着,眼中的那点奇异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更沉了些。
他看了看帐外那些因火焰晃动而忽明忽暗的脸。
又缓缓转回视线,落在面前这张被热浪炙烤得通红,被野心激得微微抽搐的脸上。
他缓缓张口,吸入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声音竟透出一丝近乎温和的诡异平静:
“那还真是……有劳大汗……费心许诺了。”
呼图克心头巨石落地,狂喜几乎冲破胸膛,连颈间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他嘴唇翕动,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抵在呼图克颈侧的弯刀,毫无征兆地地向后一撤!
“噗——嗤!!”沉闷!扎实!仿佛钝器击穿厚革,又夹杂着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的骨骼断裂脆响!
利刃毫无阻碍地穿透后背的皮袍,切开皮肉,撞断肋骨,深深楔入柔软温热的胸腔,精准地攫住了那颗仍在因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呼图克脸上的狠毒与算计还未褪去,便如同被急速冰冻的湖面,瞬间彻底僵死。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骇异,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灰败。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低下头,视线艰难地聚焦。
一截染血的弯刀刀尖,正从他的袍服前胸透体而出。
猩红粘稠的血液,顺着刀尖汇聚滴落,迅速在地面砸出一滩红。
“嗬……呃……咕……”喉头剧烈滚动,却只能发出简单嗬嗬声。
程戈贴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最后的温度。
他凑近呼图克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北荒最深处的冻土,一字一句:
“大汗……你的梦,该醒了。”
话音未落,程戈握刀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一绞!
“喀啦……咕……”刀身在温热的胸腔内旋转、搅动。
呼图克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中最后的嗬声戛然而止。
帐外,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可能连半次心跳都不到。
随即——“大汗——!!!!”
主君在眼前被刺杀带来的巨大冲击,瞬间冲垮了他们的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程戈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