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吉猛地一步上前,看着那片狼藉,看着程戈染血的下颌和衣襟,喉咙像被扼住:“我…给你拿新的。”
“不用了。”程戈顿了顿,随后慢慢下笔,声音很轻。
他不再看那片混乱,也不再看乌力吉,只用手背蹭了蹭唇角。
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过旁边的外袍裹在身上,直接出了营帐。
乌力吉盯着程戈消失在帐帘外的背影,正要跟上去。
“乌力吉将军!”一个身影急匆匆闯入帐内,单膝跪地,正是大汗牙帐的亲卫。
来人气息未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大汗有令,请将军即刻前往牙帐!不得有误!”
乌力吉脚步站在原地,望着程戈的方向,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躬着身子,在营帐间狭窄的阴影里快速挪动。
周明刚心惊胆战地蹭过一个转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卧槽——!”他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脸差点埋进半冻的泥地里。
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回头就要把对方族谱背一遍。
“谁他妈——!”脏话卡在喉咙里。
暮色残余的天光勾勒出一个人形,倚靠着帐壁,嘴角下颌还残留着没擦净的暗红痕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慑人,正冷冷地瞅着他。
周明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阿戈……真是你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眼神飞快地扫过程戈身上那件还染着点血渍的外袍,心里直打鼓。
程戈没说话,一屁股直接坐在旁边一个倒扣的破木桶上。
周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凑近两步,随即又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
程戈撩起眼皮看他,那眼神让周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老子想去哪就去哪。”程戈终于开口,带着一贯的桀骜不驯,“管得着嘛你!”
周明:“……”得,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程戈抬手,一把扯住了周明的后领子,把他又往自己跟前拽了拽。
“少废话,”程戈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这、杀、千、刀、的,怎么也在这儿?”
周明脸上的心虚几乎要溢出来,他眼神飘忽,抬手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巴。
周明脸上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程戈那张即使苍白也依旧带着凶气的脸。
他抬手胡乱拍打着屁股上的泥巴,“你……你听我解释。”
周明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底气不足,“当时……宿舍里,你不是一头磕床架上了嘛,后脑勺,梆一声!
血……血哗啦就下来了,我叫你推你,你都没反应……”
程戈叼着那根枯草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只是胸膛的起伏稍微急促了些。
“我……我吓得半死,就想着……赶紧背你去医院……”
“然后呢?”程戈立马挺直了身体,眼中满是希冀。
周明眼神飘得更厉害了,几乎要黏在旁边的马粪堆上:
“然后……然后我刚背起你,准备冲出宿舍门……”
他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结果……太急了,没看清,一脚踩到你甩门口那只蓝色人字拖……”
程戈叼着草茎的动作停住了,周明脖子一缩,语速飞快地秃噜完。
“然后就摔了!我脑袋好像也磕门框上了,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一个草料堆里,差点冻成冰棍!然后就被抓了,说我是什么奸细……”
他说完,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程戈的脸色。
程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下嘴里的草茎。
抬手。
“邦!邦!”
照着周明的脑袋就是结结实实的两下,听着声儿就知道没留情。
“轻点!疼疼疼!”周明抱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跳到一边,“干嘛又打我!都说了是不小心!”
“不小心?”程戈气得伤口都疼,又咳了两声,“周明,你他妈是老天爷派来克老子的吧?
背我去医院,结果把老子又摔一次?!还是后脑勺着地?!”
他喘着粗气,指着周明鼻子骂:“老子现在脑袋里跟有十八个喇嘛在敲锣打鼓一样,全他妈拜你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