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啊!没有聘礼这亲成得就没意思,也不合规矩!”
乌力吉看着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终于彻底松开了对程戈的压制和禁锢,甚至往后退开了一些坐起了身。
程戈一得自由,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一直缩到床榻最里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乌力吉。
乌力吉却并没有再逼近,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戒备的程戈。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
程戈心头一块大石“哐当”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才觉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偷眼觑着旁边已然躺下的乌力吉。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堵沉默的山,横亘在咫尺之外,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至少暂时没有压过来的意思了。
行,忽悠住了,程戈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甭管这蛮子是真信了聘礼那套,还是暂时被绕晕了,总之今晚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至于聘礼?等他联系上崔忌,或者找到机会开溜,谁还管他骏马肥羊猎鹰?统统见鬼去吧!
这么一想,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瞪瞪地滑入了不甚安稳的睡梦。
……
不知过了多久。
“呜——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声,猛然撕裂了草原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戈猛地一个激灵,被从混沌的睡意中硬生生拽醒。
他倏地睁开眼,帐内仍是一片昏暗,但原本躺在身侧的乌力吉已经不见了。
他惊慌地撑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乌力吉高大的身影正立在床边,就着帐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快速地套上他那身厚重的皮甲。
皮甲上的金属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名北狄士兵压低着嗓音,急促地对着乌力吉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程戈竖起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试图从那陌生的语言里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结果……好家伙!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就像个被扔进异国集市的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交流,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干瞪眼。
那士兵脸上急切,乌力吉穿衣的速度不由加快,而帐外的骚动越发密集……
是夜袭?是敌袭?是部落内乱?还是别的什么?
乌力吉听完士兵的汇报,只是极短促地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迅速系好最后一根皮甲系带,一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弯刀,挂在腰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了缩在床角的程戈。
那目光在昏暗中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压迫感。
程戈的心跳随着乌力吉的靠近而阵阵作响。
那高大的身影裹挟着皮甲与草原夜风的凛冽气息,一步步逼近,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怎……怎么了?”程戈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乌力吉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帐外混乱的声响成为背景:
“南陵……打过来了,大汗…让我迎战,你……要等我回来。”
说罢,乌力吉便没再说话,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程戈呆呆地看着乌力吉掀帘而出的背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战意。
毡帘落下,隔绝了大部分震耳欲聋的声响,却将一种奇异的寂静留在了帐内。
“南陵……云珣雩?”程戈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吐出这几个音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但仅仅片刻的困惑之后,一股更加炽热汹涌的情绪猛地冲垮了所有疑虑——
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北狄大营遭袭,主力迎敌,后方空虚混乱!
乌力吉被紧急调走,无暇他顾!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程戈“噌”地一下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风声。
深夜的北狄大营,一顶营帐后面,一颗毛茸茸的狗头,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