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谋心事故 > 第95章

第95章(2 / 2)

漫长时光是奇妙的溶剂,能冲淡许多东西——不仅是桑薇脸上残存的亲情,也包括曾经躯体上的伤痛。

那位左臂割伤的大叔,在庄青岩和桑予诺登门拜访,重复了两遍意图后,才反应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哎呀是小诺啊,都长这么大啦,这得有……十五六年没见了吧?来来来,进来坐。”

两人落座沙发,大叔忙着倒茶,招呼孩子拿水果。桑予诺连忙阻止:“闫叔,不用麻烦,我们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

“就是当年厂区的事故,当时我把这位庄先生带进了车间——”

庄青岩接口:“是我冲动控制障碍发作,拉下紧急制动阀,才导致事故发生,害你们受伤。对不起。”

闫叔愣住,仔细打量他:“庄青岩?我知道你,飞曜的庄总……哎,你当年才多大呀,小孩子贪玩,总爱乱动不该动的东西。我家这只皮猴也是,昨天玩打火机烧了窗帘,还被我揍了一顿。喏,就用这只手——”

他撩起衣袖,向来客展示自己肌肉虬结的左臂,手术刀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七八厘米长的浅色疤痕,缝合得挺整齐。

“痊愈了吗,有没有后遗症?”庄青岩问。

闫叔笑起来:“好像是没有受伤前那么灵活,但我又不是左撇子,能提、能扛就行,没大差别吧。”

庄青岩将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沉声说:“这个,虽然不能消除你受过的伤痛,就当是迟来的一点补偿。”

“……做什么呀这是?”闫叔再次愣住,“补偿款?当年程老板给过了啊。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都给了,一共五万三。”

“太少了。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写在背面,聊表我们的歉意,还请闫叔收下。”桑予诺补充。

闫叔的眉心拧起来,看着他们:“小诺,该拿的赔偿我已经拿过,字也签了。那事儿早就翻篇,如果再收你们这笔钱,我成什么人了?跟当年讹你们家的老郑老婆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口气,用力吐出,正色道,“如果你们是因为拉闸来道歉的,好,我知道情况了,也接受道歉,但这笔钱不能收。否则对不起程老板,也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说实话,受伤时的确觉得自己倒霉,也疼了挺久,但做工哪有没风险的。钱拿了,伤好了,这事就了了,你们一直挂在心上,我反而觉得不自在。”闫叔有点别扭地转头,看见本该去端水果的儿子,正把荷叶果盘倒扣在头上,剥了砂糖橘往自己嘴里塞,满地扔的都是橘子皮。他气得当即起身,把儿子一胳膊夹过来,用左手“啪”地打了个响亮的屁股。

桑予诺和庄青岩起身阻拦:“别打,几个橘子,就让他吃吧。”

闫叔晃了晃自己的左臂:“给你们瞧瞧,我这条胳膊好着呢——”

见他又扬臂,两人连忙拦下:“瞧见了瞧见了!不用再展示,孩子都哭了。”

闫叔这下才松了手。他的小儿子边哭边做鬼脸,倏地抓了一把茶几上的巧克力,转身跑进房间。

望着一脸嫌弃样的闫叔,桑予诺失笑:“正常,孩子嘛。要不这张卡还是收着吧,就当我们给孩子的压岁钱。”

闫叔摇头:“你们再这样,我要赶客了。”

桑予诺无奈地笑笑。庄青岩扫了一眼客厅玻璃柜里陈列的奖状,心里一动,说:“您还有个儿子吧,大学刚毕业,机械电子工程专业?飞曜正在招技术员,让他来面个试?”

闫叔下意识问:“开后门?不好吧。”

庄青岩牵了牵嘴角:“……按流程走。如果合适,就录取。”

闫叔仔细一想,觉得现在本科生就业困难,能有飞曜这么个大厂肯收他,的确让家长卸下心头重担。于是他点头,说:“那我就喊他去面试,多谢庄总。如果不过关尽管刷下来,不用顾虑别的。”

桑予诺暗道:放心吧,百分百过关。看奖状就知道水平不差。就算是个闲人,飞曜也养得起。

两人告辞时,故意落下那张银行卡。闫叔却没忘,拿起来塞进桑予诺的口袋,拍了拍他的胳膊:“年纪轻轻,心事别那么重。看开,放下。”

上门慰问,反倒被安慰了……感觉还不错。桑予诺点了点头:“谢谢闫叔。”

另外四名员工伤得更轻,当年被玻璃碎片划伤体表,如今连痕迹都不显了。庄青岩和桑予诺一律说明来意,表达歉意,并留下补偿金。

四人当年的医疗费合计不到两万。他们也吸取了去闫家的教训,过犹不及,给每个人塞了五万现金。

这几乎是个意外的惊喜。虽然回头看那点伤,算不得什么风浪,但诚恳的歉意、适当的补偿像一块压舱石,为仍在生活海洋中颠簸的小船,增加了几许平稳航行的分量。

最后一家,是最终鉴定为“急性疾病工亡”的郑家。

桑予诺和庄青岩站在门外,迟疑了一下,抬手想要按门铃时,门开了。

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士,拎着垃圾袋,看见门外两人,怔了怔。她问:“你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