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与桑予诺聊过,关于cyan,关于未来,关于最核心的那一点——“爱”。
“……毫无疑问,cyan爱你。那么你呢,chrono,你也爱他吗?”一个安静的午后茶叙,fons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这很重要。你是自由的,应该遵从自己真实的心意去决定未来。虽然我不想看到cyan失望,但同样不愿见你勉强自己。”
桑予诺注视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微微一笑:“谢谢你关心我,fons。我当然爱我的丈夫,直到生命终结。我们始于一个错误,其间历经痛苦,但终于走到了可以公之于众的这一天。如果没有‘爱’,我不敢想象自己如何能捱过那三年零两个月;如果没有‘爱’,我这个一次次对他敞开身体的人,又算是什么呢?”
他的话像一座精巧而危险的迷宫,fons几乎迷失其中。
他依凭医生的专业素养与敏锐头脑,勉强走了出来,却无法确定自己探明的,是否就是真正的终点。沉吟片刻,他又问:“你定的婚礼主题,‘白色诺言’,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桑予诺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精心打造的园景,字字清晰地说道:“当冬雪落下,一切过往的泥泞与不堪都会被覆盖,天地归于洁白圣洁。新人便在雪地上相互许诺——以爱为锁,终生相系。”
fons眉头微蹙,久未言语。
然而他再怎么隐隐不安,婚礼的日期也一步步临近了。
管家正逐一核对宴请名单,准备发出那些镶缀着细碎白水晶的精致请柬。
庭院中已开始搭建白玫瑰花棚,无人机灯光秀的方案数易其稿,宴会菜单与顶级食材正在甄选定夺,高达两米的婚礼蛋糕设计图已经出炉,现场表演的歌手乐队也已敲定,为远道来宾准备的伴手礼与酒店预订更是琐碎繁杂……即便在桑予诺再三强调“不必隆重、无需奢华”的前提下,这些筹备工作的耗资,也已悄然超过了五千万。
裁缝将手工量身订制的三套西装礼服送抵别墅,请桑予诺试穿。无论是设计、面料还是剪裁,都无可挑剔。
桑予诺换上纯白西装,胸前衣袋插着一枝以鸽血红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路易十四玫瑰。曾荣获意大利“金剪刀”奖的大师级裁缝,面露惊艳与满意之色,连连称赞他是罕见的完美衣架。
请管家送走裁缝后,桑予诺并未换下这身雪白的礼服。他转身上楼,回到主卧,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走到床头柜前,取出那瓶丙戊酸钠,拧开瓶盖,放在靠背椅旁的实木圆桌上。
伸指一推,瓶身倾倒,药片“哗啦”倾泻了满桌。
桑予诺用指尖慢慢拨着药片,低声计数:“五、十、十五……”
庄青岩的座驾驶入庭院大门,车道两侧的山楂树与苹果树上红果累累,被惊动的松鼠簌簌逃窜。
“二十、二十五、三十……”
车子在喷泉前停稳,庄青岩迈步下车,拾级而上。步入客厅,他遇见刚送客返回的管家,听闻桑先生正在试穿礼服,是一套极为合身的白色西装,衬得人清贵无比。
“三十五、四十、四十五……”
庄青岩满怀期待,快步从楼梯直上二楼。主卧房门紧闭,他轻轻叩响。
“五十、五十五、六十。”
门内悄无声息。他加重力道,又敲了数下,低声唤着“诺诺”,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股冰冷的不安骤然攥紧了心脏。
指纹解锁,无效。
庄青岩脸色骤变,猛地拔出后腰的手枪,枪口对准门锁。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他抬脚踹开房门,枪口垂地向内冲去。
映入眼帘的,是微风拂动白色纱帘的窗边,桑予诺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纯白西装礼服上,静静坐在靠背椅中,头颅低垂,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