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医生英语流利,详细说明:“送医及时,手术很成功。缝合了破裂的结肠,清理了腹腔污染。但破裂位置不适合微创,只能开腹。”他在自己右下腹比划出五六厘米的长度,“开放性切口,可能会留疤。”
留不留疤,庄青岩不在乎,人没事就好。“预后呢?会有后遗症吗?”他追问。
“要小心术后肠梗阻、切口感染。引流和抗炎要跟上,肠内外营养也要加强。恢复得好,对日后生活影响不大。”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七到十四天,看愈合情况。”
庄青岩松了口气:“开个最大的特需套房,我陪床。”
桑予诺醒来时,麻药效果正在消退。疼痛让他眉头紧蹙,呼吸变急。庄青岩和衣睡在邻床,立刻惊醒,走过去为他调节镇痛泵。
桑予诺似乎看不见他,只盯着灰垩的天花板,苍白脸颊泛着半透明的凉意,神色平静如死。
庄青岩在床边圆凳坐下,近乎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张了张嘴,最终涩声吐出几个字:“别逃了,诺诺。
“别再想着离开我,我真的会疯。
“留下来,我会好好爱你。”
他缓慢地,一句一句说道。
爱?
桑予诺面色漠然,心底一片苍凉的冷笑。爱。
庄青岩紧了紧他的手,像在索要一个保证。他不说,庄青岩无法安心,会变本加厉地折腾。他说了,庄青岩也未必全信,将来某日,难保不会故态复萌。
但此刻,庄青岩急需这个保证。无论真心与否。
桑予诺翕动嘴唇,声音微不可闻:
“不逃了……
“再也……不逃了。”
逃不了了。
他无处可逃。
腹部的伤口会愈合,结痂,最终留下一道淡白的疤。
但他心里的伤口不会,它将学会在雨雪天里保持沉默,模仿一片湿漉漉的、永不干燥的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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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路易十四玫瑰:颜色深紫至黑红色,花瓣厚如丝绒,散发浓郁香气。据说是拿破仑的妻子约瑟芬皇后最爱的花卉。花语:我只钟情你一人。
作者有话说:
作者声明:小说剧情,请勿代入现实操作。知法守法,从我做起。
第13章a-13疤
庄青岩读完日记,再次失眠。
身边的桑予诺睡得沉静。临睡前,甚至还帮他换药、清洁伤口,并默许他像昨夜那样搂着肩膀、下巴抵着发顶,仿佛这是一种安抚情绪的仪式。
他的妻子简直是个圣人,是天使。
——又或者,只是在他身边已经心如死灰,仅靠善良的本能,麻木地履行着义务。
而日记里那个凌躁的恶棍、卑劣的暴君,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真的……不是他吗?
庄青岩屏住呼吸,左手缓缓下移,从桑予诺睡衣的下摆探入,指尖沿着他右侧腹部的肌理线条,小心地摸索。
然后,触到了。
一道纵向的、约五六厘米长的凸起。疤痕的质感粗糙而明确,是增生过的痕迹。
心脏在这瞬间凛然沉入冰涧,一直沉到底。
他极轻地抚摸着那道疤,像对待珍贵瓷器上无法弥合的裂痕,不敢触碰,又心痛得必须触碰。一股酸麻从鼻腔直冲眼眶,带来久违的潮湿与灼热。
庄青岩紧紧闭上眼睛。
自十三岁之后,他就再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这般软弱的湿意。当初父母毫无征兆地送他出国,全然不顾他的疑惑与反对,少年时的他就已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在“被爱”的课题上失去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可以在别处攫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