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礼物。”庄青岩打开胡桃木表盒,露出里面的5164g白金雾霾蓝。这款表今年四月才会上市,厂商提前两个月送到了他手上,“不必回礼。你的礼物,我刚才已经拆过了。”
离开前,他留了句话:“我出几天短差,明天安排医生上门复诊,记得吃药。”
房门关上。
桑予诺呼吸粗重,盯着床头柜上的东西——他厌恶这玫瑰的颜色,暗红,粘稠,像初夜时因动作粗暴而流下的血。他也不喜欢手表,是庄青岩自己喜欢。
他骤然伸手,将红玫瑰与价值百万的名表用力扫到地板上,咬着牙关,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呃啊啊啊——”
医生次日上门时,桑予诺的烧已退,但整个人被高烧耗空了,虚软得像一团浸透的棉花。
复诊无大碍,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电解质水,嘱咐他抗病毒药再吃三天。
桑予诺神色平静地一一应下,当着医生的面把药吃了。
对方离开后,他拖着虚软的身体,开始快速收拾行李:
最重要的身份证。昨晚趁庄青岩找药,偷拿保险柜钥匙取回的。
二十几万现金。他不敢直接刷庄青岩的卡取钱,因为每一笔出入都有迹可循。这些钱,是他购物时暗示商家虚抬价格,再以返利形式对分,一点一点攒下的。给出版社当翻译也有收入,但周期长,回款慢,最关键的是庄青岩会限制他与外界联系,哪怕他只是通过网络。
地摊上新买的保暖内衣、羽绒服,几件没牌子的夏装和春秋装,从未上过身。
简单的个人洗漱用品。
一个50升的大旅行背包,被现金和衣服塞满。
其他什么也没带。手机、旧衣……他都担心被植入监听器或定位仪。两年间,庄青岩送他的、总值数千万的礼物,他更是一件未碰。
他只想彻底挣脱这个用黄金与权力铸成的笼子,逃到世界尽头,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不能坐高铁、飞机。只能高价买通“二哥”,搭乘无需验证身份的黑车与偷渡船,直到越出国境线,被追踪的压力才会稍减。
出国后,先去个名字都鲜为人知的偏僻小国,隐姓埋名。等十年八年过去,庄青岩的执念淡了,甚至以为他死了,他或许才能重获新生。
为此,他暗中计划了整整一年。
今天不一定是最好的时机,却是他忍耐的极限。再不走,他就要枯死了。
走出公寓时,外面大雪纷飞。
情人节的热情仍在餐馆、咖啡馆和商场里燃烧。他拉紧羽绒服的毛边帽子,头也不回地踏入雪中。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居住多年的城市。
因为钢铁森林没有回声,他的呼喊只会被雪吞没。他得拿出毅然决然的勇气,才能抵御比寒风更刺骨的回忆。
桑予诺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缜密,都在这个逃亡计划里用尽了:
用现金买最普通的长途汽车票,先到一个三线交通枢纽城市。抵达后不出站,直接通过“黄牛”换乘套牌黑车。
“二哥”不混黑道。他们扎根城乡结合部,开小旅馆或货运信息部。多给点钱,就能从他们手里搞到假身份证。这些假的一代、二代证,质量一般,但应付非严格检查够了。他们还串联着偷渡的线。
他联系的这位“二哥”,是个出身边境省份的大学同学介绍的。那同学读书时就是问题学生,毕业后彻底成了社会青年。
“二哥”安排他在家庭旅社住了一两天,随后准备出境——不能走正规口岸,得找管理松懈的沿海小渔港或工业码头。
出乎意料,来接的并非专业偷渡船,而是一艘搞跨国灰色贸易的改装渔船。它正常运冻品去菲律宾的巴拉望岛,顺便秘密搭载几个“乘客”。
他藏在货舱的暗格里。缺氧,闷热,颠簸。航程长达数日,是对身心的酷刑。
但无论什么酷刑,他都愿意忍受。为了之后完完整整的自由。
“二哥”告诉过他,到了巴拉望的安全屋,船上联系人会安排二次跳转。他可以把人民币兑成美金,在当地黑市买本容易到手的小国“快捷”护照,比如非洲的。
若还不放心,到了那边,还能搭地区船只,去某个在地球仪上都难找到的、印度洋或南太平洋的小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