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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 / 2)

“你再换个烹饪老师吧,这个感觉不太行。”

“我宝真的好看,比那些童星有灵气多了。”

下面是一堆亲友的附和。甚至还有某个当地品牌的童装拍摄邀请。

庄青岩盯着照片里那个顶多两岁、胎发稀疏的小女孩看了几秒,沉默地退出朋友圈。

年龄相差二十六岁的妹妹。父母老来得女,视若珍宝。

在打拼事业的时期生下第一胎,难免无暇顾及家庭。养育的琐事交给保姆,上的是寄宿制私立学校,请的是精英家教团队,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他身上,终成大器。但血缘天性终究难以替代朝夕相处,缺乏了随时间和陪伴慢慢渗入骨髓的感情,至亲也至疏。

如今功成身退,双双安享退休生活,开始感觉膝下空虚。借助试管技术迎来的天伦之乐,不再假手他人,亲自抚养,养的不是优等生、竞赛冠军、企业接班人,而是纯粹意义上的——女儿。

庄青岩想起这些,心里并没有多少伤感,仿佛早已接受现实,也不再为此纠结。

他和父母都有着浓烈的情感,但显然没有投注在彼此身上。

既如此,便如此。

他在私聊框里回复:“看着不舒服。”

母亲:“那就别看,用表遮着。不就一个胎记嘛,又不碍事,医生也说激光打了疤痕更明显。哎,这问题你十几年前不就问过了么,怎么又提。”

庄青岩:“我失忆了。”

母亲:“……”

母亲:“开什么国际玩笑。”

母亲:“财经新闻里不还看到你在加州?”

庄青岩输入“苏木尔”,又删掉,含糊回答:“在图国。估计要待一阵子。”

母亲:“哦。”

母亲:“那你自己当心。这么大的人我也不多叮嘱了,记得定期联系fons。”

庄青岩:“fons?”

好一会儿没有回音。最后母亲匆匆发来一条:“你妹把盘子打翻了,弄了一身。”对话就此沉寂。

庄青岩关掉聊天窗口,在人数少得可怜的通讯录里翻找,看到一个读音近似的“雷方斯”,过去几年有不少通话记录。

又用这个号码搜索微信,跳出一个匹配账号:“dr.saxe-coburg”。

点开头像,是位穿白大褂的医生。棕发蓝眼,模样年轻俊朗,五官间依稀有一丝亚裔痕迹,就像他那点欧洲血统一样稀薄。

聊天记录不少,但大多是语音通话的时长标记。他还来不及细看夹杂其间的零星文字留言,浴室外就传来桑予诺的声音:“老公,洗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于是庄青岩退出微信,把折叠屏手机塞进睡衣口袋,走出浴室。他照旧坐在床边,让“妻子”替他拆换绷带,清洁伤口。

不能洗头让他有些难受,但桑予诺细致地用干发喷雾配合毛巾擦拭,妥帖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桑予诺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晚还去次卧吗?要不现在就过去吧,省得半夜起来,着了凉。”

庄青岩再次感到一阵尴尬。

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我头疼,想一个人静静?什么理由听起来都像感情破裂、分居的前兆。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就算我们发生过无数次关系,那也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对现在的我来说,和才认识几天的人同床共枕,实在有点过于亲密。更要命的是,你那日记写得太有画面感,道德谴责和生理本能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算换了床,我昨晚也照样没睡好。

这种话,庄总就算刀架脖子上也绝不会说出口。

他只好说:“昨晚失眠,去露台抽烟。回来怕吵醒你,就去隔壁睡了。”

桑予诺体谅地点点头:“那你今晚好好睡,我去次卧。”

他拿起毛巾要走。庄青岩却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他听见自己说,“一起吧。”

还是睡在昨晚的位置,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