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是被儿子出卖。妈,你眼里真有家这个字,但它是用你定的顺序排列过的,我第一,你第二,苏成廿第三,姐姐却不算,至于爸能不能抬起一次头,这些如果在某天忽然变得重要,那一定是因为你要用他来完成哪一次对我的安排,而不是其他,对吗。
连玉结的在听筒里忽然变得很静。
这些话她没法反驳,但也不肯认。
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接你电话了。苏汶侑说,把手放下,身体往后靠回椅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伦敦凌晨两点的电话我接了,上课来我也接了,你要说少交朋友,我没有解释过一句,你问我答,你打来我接了,你觉得我说话难听,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说了真话就叫难听。
你是真心认为我给你那些关心,只是我这个当妈的有目的?
我给你打过一次电话,从伦敦打回去。晚上,香港你那边是凌晨三点半,你没接到,后来你没回,我在那个凌晨明白了有个人对我说的那些话,起初我不太懂,后来我懂你在意的是跟多少人说了你是我儿子你去了伦敦你读预科成绩很好,是别人知不知道我按你安排的路走得很顺。可如果哪天我真的在凌晨发生什么需要一个身边人给我拨个电话,我会先打安娜妈妈再打蒋律师,第三个才会是你。
连玉结的声音哽咽,你宁可打给你邻居一个陌生女人的妈妈?
对。
你——
你的爱有条件但你不认。
连玉结张了张嘴,电话里有一个极短暂的你字被吞回去了。她从对他每句话都有掌控欲,到现在被他一两句话劝退。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沙了。妈妈这么多年,有哪里有对不起你?
苏汶侑低下眼。
你是没有,我再说一百遍你也没有一件是出于不想我好,对我很用心不是错,你只是在用的同时把另一个人拿出来排在了外头并且觉得她不算数,你让我也忽视她,把你对一个人的恨当成了两个人在共同遵守的家规,可是我喜欢她,这不是忽然发生的。
连玉结嗓音轻微发抖,所以你现在,你这些年在苏家拥有的一切,你都不要了?
你说要我好好读书,我在读了,说的每件事我都在做,还要我怎样?你要求的事我都完成了,只是我没把它放在进你期待里的那个框架,就是跟你捣蛋。
他说到这稍稍顿了一下。
你可以继续恨她,但别要求我同时恨。
你爷爷不会同意的!你心里清楚。连玉结突然抬高了音量,开始爆发,苏家的家规,你搞到你爷爷知道。他疼她但他也是苏家的掌权,你搞这种恶心事,他知道了早晚要剃她的名字出去!你等着,她到那时候连你留给她那百分之二十都保不住。你以为你的那百分之六给苏成廿会有用?苏成廿,他用得了?
苏汶侑听完,风吹开了窗户。
爸那百分之六不需要他用,他用不完,他只需要握在手里出席,真正的保护不在爸,在于你。
我?
那百分之二十在姐姐名下。如果哪天有人,不管是谁,要对姐姐不利。这个人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绕过你,要么经过你。绕过你,你要不要阻止?一个从你这儿被人从眼皮底下拿走,掉你面子的事你会不会计较。经过你呢?你不会想护她,可你没办法,事关你的颜面,你还是要护她。
苏汶侑稍稍把头偏了一下,语气很淡。
我是把你架到了一个你没法拆的位置,你要护你的面子,就自动护住了她。你要拆姐姐,你那口气就要先咽在你自己的面子里,这就是为什么我选的不是别人,选的是你。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没有,我只是比别人花了更多时间去了解你。
你就不怕吗?你在伦敦,你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有一天家里换人做主,你能保证我不会在被你架住以前,先把你架的台子一块全砸了吗?你不怕我让她再也进不了娱乐圈,让她那个小公司在半年内无影无踪。
你做不到,互相拆台的事儿你做不来,拆到我站不住,而苏氏之外所有人,那些人巴不得我长成一个废物,你好不容易花了十八年才造了一个,你会自己毁掉吗。
电话那头传来极重的一下鼻息。
真是好算计。
你今晚打电话来想问的就是,我还能不能被你控制,我名下现在没有苏氏一分钱的直接持股,你想查账户没查到,于是你想确认儿子是不是还另外偷偷留了一部分,防你将来被制住,如果我今天是那种人,你会舒服。但我把自己全部清空了你反而害怕,因为你发现我再怎么被你控制已经没有东西能被你扣了,你怕的是这个,而你说到爷爷,如果你把我和姐姐的事拿去威胁她,被家族剔名的也只能是我。
苏汶侑你疯了,你还在为她想!她恨我们,她最恨的就是我,你凭什么觉得她不恨你?凭什么觉得她是可信的?
你很想我跟你讨论她,查她哪里不好,查她怎么骗我,查她对那百分之二十有没有非分之想,查她会不会转头就卖给别人,可是查不到,对吗。你自己私下已经调查过一遍了,结果发现她每一条钱都用得干净,干净到你连借题发挥都找不到抓手,所以你今晚才专门问我。你想从我嘴里听见一点怀疑,一点动摇,只要我松一点口,你就能拿那个字去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可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拿到。
连玉结在那头陡然发出一个很怪的音,像被戳中后的不甘。
苏汶侑,你连一条退路都不给自己,你会后悔的。
我不给自己留退路,因为我的爱只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