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成廿要说的话,苏汶婧想不到。
她和苏汶侑的事会被他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是那天在走廊里的那一巴掌,还是今天电话里那句磕磕巴巴的爸爸想见你。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真的。
她从出车上下来的时候,香港七月的太阳照射大地,苏成廿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份文件袋。
看见苏汶婧从大门进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确认连玉结不在,确认没有人跟着她,确认这栋房子此刻只有他和她这个他从来没有真正交谈过的女儿,他才能露出笑。
一直都是这样。
来了啊,进来坐,外面热。他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让路,手往沙发上比划了一下,又把那份文件袋往前递了递,想现在就要给她但看她还没坐下来又收了回去。
苏汶婧没有坐,她站在客厅中央,来这之前,她就决定不会再要他们的一分一毫。
她问:“这又是什么?”
苏成廿笑笑,“你打开就知道了。”
又往前递了递,见苏汶婧还是不接,说: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苏汶婧愣在这个“他”,两秒后,伸手接过,文件封条撕开,白纸黑字。
恒岸娱乐有限公司。
是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苏汶侑,受让方苏汶婧。
转让比例百分之百。
她加快手力的翻,最后一页的转让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苏汶婧认得他的笔迹,签名处,已经干到她用手指擦不出墨迹了。
走出苏家大宅的那刻,她在幻想,如果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她会在回国的那天,被他带着走进这栋恒岸娱乐的大楼,他会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她身后,下巴朝前方抬一抬,说姐姐,这是我给你永恒的岸,你不用再漂洋了。
如今她们南辕北辙,他把几个月甚至早就开始耗费的心力,连同法人、独立董事、所有签约权,一并全数零报价推到她名下,无怨无悔。
苏汶婧望着天,心里很麻木,她把文件袋放进随身包里。
坐上车时小禾问了句姐你还好吗,她点点头。
到了机场,时针转着,候机大厅里播着中英粤三语的登机通知,她坐在离登机口最近的那排长椅上,看着窗外跑道尽头的晚霞从橘红色褪成淡紫,她原本告诉自己,从来也不是不知道这份感情终究会结束。
那结束这一天,干嘛要为离别而痛苦呢。
她把起飞前候机大厅落地窗外那一点点正在熄灭的夕阳看完了。
然后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头发重新束高,墨镜重新戴起。
缓过来了。她回到小禾身边坐好,然后问小禾冯雪是不是在公司招了cs?小禾说好像有这个人,问她怎么了。
苏汶婧说:“找他,定位冯雪的手机ip。”
小禾震惊,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苏汶婧打断她,“冯雪瞒着我,就算飞去洛杉矶,她也不会见我。
小禾明白后拿起手机,说:“我立马给他发消息。”
“辛苦你了,我待会把航班时间发你,落地前一分钟发我她的位置。”
“好。”
登机广播响了,苏汶婧把随身包挂在肩上往登机口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能不能把冯雪留下来。
在起飞前她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变坏,不要再变坏了。
能有什么是来得及的,什么都来得及,只要她想。
而距离相反的伦敦。
苏汶侑来的第一天,这里环境不错,连玉结大概有心,给他安排的是一户独栋别墅,两层的红砖灰顶。
邻居很热情,是一对姐弟,他来的那天两个人提着一大堆东西过来,姐姐拎着一个塞满了面包、牛奶和速食意面的购物袋,弟弟抱着一个崭新的枕头和一套浴巾,走在前面用肩膀顶开门,嗓门大,标准英文喊着,“嘿,新邻居!你刚到吧!你在不在——
苏汶侑从二楼下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伦敦的夏天比香港凉得多,傍晚的风从前院刮过来带着很淡的花粉味。
那对姐弟对于这个长相帅气的亚洲人很直爽,姐姐把手里的购物袋搁在厨房台面上,两只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往前一步,问他是不是中国人,她手臂上有一小片晒出来的雀斑,眼睛是灰绿色的,睫毛颜色是浅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