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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2 / 2)

你有两个选择。他把后背靠进沙发里,一,把这些照片公开,后果你知道,你死守的体面,你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塌。二,你把它们收好,像你收好的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当没看见,然后放我走。

连玉结瞪着他看了三秒,冷笑着说:

放你走?你在乎的从头到尾不是我手里的照片,是她在乎的。她把手指从他面前收回去,环在胸前。她现在是明星了吧,多自傲啊!她那张脸挂在洛杉矶的广告牌上,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如果这些照片被发到社交新闻版面上,新晋华人女星与亲弟弟不伦恋的重磅消息!她的职业生涯还能活多久?她的靠山能替她清多少版?

你不要动她!苏汶侑眼眶开始红。

那你为什么要开始!连玉结嘶吼出声,脸部因生气而抽搐,你为什么要去洛杉矶!你为什么要喜欢她,你从小到大所有的前途,你现在要为了一个不该出生的人,你连自己都不要了吗!?

我说了是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在茶几边上腿骨撞在硬木上,抬眼时拳头攥在腿侧。

开始是我,从没去洛杉矶之前就开始了。从头到尾全部是我,是我把她绑得死紧不肯放手,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件事做得错!

他往前迈一步,虹姨退了一步,连玉结没有退,她迎着他的逼近,手指还在抖,眼睛里的泪从眼眶边缘往外溢。

苏汶侑,我保你前途无量,把你送出国去念名校,接手苏家所有该你接的东西,这条路我从你出生就在给你铺,你一直阻止我,在老爷子跟前说你生病,在国内开公司,拖着不去读预科,你为了什么我今晚全看清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吸了很长的一口气,继续,你等着,我明天就把你送走,送去伦敦!房子和学校我今晚就联系好,你和苏汶婧这辈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只要你还是我儿子一天!我给你安排的路,你全都给我走完。你不走,我也有别的方式让你走,至于你干的这些畜生事。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嘴唇在哆嗦,心里是她自己都未必敢承认的庆幸,七年前她差点就把这个隐患清干净了,差一点,就差了老爷子在病床上签的那个签字。就差了洛杉矶,就差了苏汶婧跪在病床前哭的那一句让我去。

我生气,我怄气,我后悔从一开始就应该把她送得远远的,送到阿根廷,送到非洲,送到任何你找不到的地方,让你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姐姐!你本来就不该知道她!现在还和她缠在了一起!

你没办法。苏汶侑开口了。

历经十八年,连玉结从未在苏汶侑脸上看到这种笃定。

我爱她,所以你永远阻止不了。

他笑着说,声音沙哑,却无比的带有力量。

真是疯了。

连玉结第一次在这种交锋里,被自己的儿子逼到无言以对。

虹姨。她盯着苏汶侑的那张脸,后退半步扶住沙发扶手,把被眼泪黏在嘴角的散发别到耳后,喘了一口气。把他给我关到房间里去,手机拿走。她看着苏汶侑,恶狠狠的说,“你屋里所有能让你联系到她的东西,从天花板到地板,从抽屉到枕头缝,我全都不会给你留,明天一早的车来接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的事,以后没有你自己说话的份,你怪我狠,那就怪,我宁可你恨我,也好过任由你把这个家拆成灰!

虹姨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连玉结转过去看着她,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虹姨!

苏汶侑被虹姨带上楼的时候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

门锁下,锁了他十八年的锁再一次,把他的自由捆住。

他把后背抵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他刚刚在间隙给姐姐发了不要回国。

估计这会还很懵,但姐姐一定不能回来。

不能落在连玉结设好的棋盘上,她连照片都有了,连私家侦探都请了。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把姐姐骗回来关上门逼她跪在祠堂里认罪吗,她被罚过最狠的一次,姐姐在门外,跪到他哭哑了嗓子,跪到姐姐中暑晕过去,跪到他后来每一次半夜惊醒都会梦见七月的烈日透过祠堂窗格打在姐姐倒下去的背上。

这次,他得把门锁住,把火全引到自己身上来。

伦敦,十二个半小时的航程,他在伦敦也是苟延残喘,被监视,被限制,他在任何没有姐姐的地方都没有力气。

上一次没有她在身边的七年已经耗掉了他大半条命,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撑另一个七年。

他想着在洛杉矶山顶的那个夜里,说带她看星星。

苏汶侑手背捂住眼睛,一颗一颗眼泪往下落。

想到她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看星星,看的认真,可那天的星星一点也不好看。

想到他自己先说的接受一切,他以为他接受得了,他接受了姐姐离开七年,接受了连玉结每一次无条件的为你好,接受了这世上所有的暴力、偏见、以爱为名。

但他接受不了连玉结说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那句话把他所有的接受全数击溃。

姐姐对他的喜欢,还不够深,不足以对抗连玉结这种泼天盖地的封锁,他需要的不是她的喜欢,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用什么来留下她呢。

用什么能让她对他的爱从这个家和所有人的威胁中稳稳地接住他,而不是被连玉结一个电话、几张照片就动摇的,什么能让姐姐放下一切,拼命爱自己呢?用什么能比得过伦敦,比得过连家势力,比得过那些说她勾引亲弟弟的人。

只有自己。

他的看着床头柜,这世界上唯一的方法,就是那个褐色的小瓶子。

上次因为换季失眠,连玉结的医生替他开的处方,他很久没碰了,还剩大半瓶。

苏汶侑看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他手中有一张牌。

是反面,打出去,姐姐会略过那条短信回国。

是正面,打出去,苏汶婧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