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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2 / 2)

苏汶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他站在门槛外侧,逆着光,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马甲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收在他腰线最窄的位置,他双手环臂,右肩微微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身段优越,

他的目光越过白套装女人的肩膀,落在苏汶婧脸上,唇角提起的弧度小,那个笑是给她看的。

白套装女人转过身,看到苏汶侑,眼睛又亮了一下。

“哎呀,这是——”她的目光在苏汶侑和苏汶婧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苏汶侑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白套装女人面前。

“同家姐姓,改字侑。”

白套装女人笑着说,并未觉得此话有何不妥:“原来是成廿的二子,出落的倒是与你姐姐如出一辙。”

苏汶侑直起身,目光从白套装女人脸上移到苏汶婧脸上,用了零点几秒便移开,她在晃眼的暖光吊灯下,金粉绕着碎发,她站在杨庆慧旁边,比他低半头,人靠衣装,这身衣服,收起了她半分傲气。

苏汶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可没有上过能让这位阿婶记住的银幕。

这个人穿白套装、戴珍珠项链、手腕上一只看不出品牌的表,站在香格里拉的宴会厅门口跟杨庆慧聊天,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不高过对方的眉骨,这种姿态就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被无数人仰视之后长进骨头里的习惯。

苏汶侑在夸大其词,他在替她抛饵。

“家弟爱夸大其词,”苏汶婧接过去他第一句,“许是阿婶在哪本洛杉矶引入的杂志上见过,也说不好。”

白套装女人看了苏汶婧一眼,这一眼比刚才久,目光在她的眉骨和颧骨之间多停了一瞬。

是记住她的意思。

身后又有宾客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过来,白套装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杨庆慧说了句“我先过去,回头再聊”,然后对苏汶婧点了点头,走了。

杨庆慧随着去接待宾客。

苏汶侑还站在那里,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苏汶婧,苏汶婧不看他,侧过脸对杨伊满说了句“进去吧”,杨伊满应了一声,拉着苏荔往宴会厅里面走。

苏汶婧跟在她们后面,走了两步,手臂被拉住了。

苏汶侑的手指扣在她肘弯上方半寸的位置,指尖带着恶趣味的摩挲着。

苏荔和杨伊满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没有回头。

宴会厅门口的走廊不长,但此刻空无一人,所有宾客都进去了,服务生在厅内穿梭,走廊尽头的电梯灯亮着,没有人上来。

苏汶婧低头看了一眼扣在她肘弯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苏汶侑松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

他的目光从她的簪子开始,沿着她左边鬓角垂下来的碎发往下,经过耳垂,随之向下,然后再折返回来。

苏汶婧环起双臂,看着他。

她不躲,不闪,不低头,不脸红。

苏汶侑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很适合姐姐。”

“我知道。”

苏汶侑笑了一声,苏汶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装再怎么正,也压不住他十七岁的少年气,整个人比她还像刚从哪本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而不是来参加一场需要他站在爷爷身边给几十桌宾客敬酒的寿宴。

苏汶侑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邪了一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刚刚那位,电影界的头号人物,姐姐独善其身不留其名?”

苏汶婧抬起下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第一,我并不知道今天的宾客各行各业。第二,我的事我自己说了算,不用你帮我牵线。”

苏汶侑点头,那个头点得很慢,一下一下,反反复复:“以后也是要牵的。”

苏汶婧当时没懂,她以为他说的“以后”是指她的事业,以为他还在用那种“弟弟要帮姐姐铺路”的口吻说话,她后知后觉的迟钝要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才会被彻底刨开。

此刻她只是皱了皱眉,换了个话题:“你在这儿干什么?里面不需要你帮忙?”

苏汶侑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人声鼎沸,没有人在看门口。

他迅速收回视线,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拳。苏汶婧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马甲辐射过来,有点儿热,还混着一点点木质调香水的后调。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因为这个吻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躲,他的嘴唇已经离开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落在她嘴唇的正中间,不偏不倚。

苏汶婧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推他了,手掌贴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和马甲两层布料,能摸到他心跳的频率。

“别动。”苏汶侑说。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绸烫着她的皮肤,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苏汶婧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肩上,没有用力推,也没有放下来,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胸贴着他的胸,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里,酒店走廊的空调温度恒在二十二度,大理石地面凉得像冰,但贴着他身体的那一面,她整个人从皮肤开始发烫。

“你玩命,我并不打算把我这条命也搭进去。”苏汶婧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的位置。

苏汶侑没松开,下巴从她头顶移到她耳侧,微哑着:“我怎么舍得。”

他抱着她,两个人站在宴会厅大门的侧边,这门是开着的,门里门外只隔一道门槛,几十桌宾客,上百双眼睛,只要有人在这个时候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哪怕只是出来接个电话,往左边偏头看一眼,就能看到这幅景象。

苏汶侑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画圈。

苏汶侑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我累了,姐姐。待会儿要我盯的地方很多,你跟着杨伊满,别乱跑。这里的人可不比虹姨简单对付。”

苏汶婧笑了一声,推开他,他的身体往后晃了一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光的正中央。

苏汶婧整理了一下簪子,鬓角的碎发被风带起来,她抬手压了压,然后转过身,往宴会厅里面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苏汶侑于这个过程里,只看见了她突如而来恢复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