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问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许多次,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江离问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许多次,你是否愿意喜欢我?
江离对“过去与未来之间”,很有几分除却巫山不是云。“过去与未来之间”是朋友、是知己、是引导者。“过去与未来之间”是从物质与精神层面救江离出水火的人。被蒙住眼睛的兽被摘下遮住眼睛的道具,遂将其见到的第一人视作其照料者。江离希望回馈“过去与未来之间”。江离更希望不离开“过去与未来之间”。江离希望将自己的生命进一步与“过去与未来之间”分享。
我对你无任何浪漫之感情。我待许多人皆好。以后,你将遇到其他也待你好的人。“过去与未来之间”回答。“过去与未来之间”几度重复相似回答。你觉得我好,可能原因不在我,而在你——你此前过得太不好。我不过是较为有人道主义精神。
“过去与未来之间”讲创伤与创伤依恋,亦讲“正常人”有怎样的友情、同朋友彼此说何做何。
“过去与未来之间”讲,校园生活内,存在共同进步与互相帮助。江离与一位有共通价值观与学术兴趣的男性同学由于性别与绯闻氛围而避嫌,但健康的环境内,友情不该由于发生在不同性别间,就被任何人曲解,无论江离是同性恋、泛性恋还是异性恋。
“过去与未来之间”讲,不是一切友情与善待,都基于江离所能给出的“价值”或“利益”。有些人彼此相结交,仅因为对方是好人,因为对方能感觉到一些事、具备若干认知、会友善回馈互动。
“过去与未来之间”讲,江离不必被限制在旁人给江离的标签与期待内。江离未必是“江神”,江离可以不是”江神“,江离是一个人。江离可以学习困难。江离可以成绩不好。江离可以厌学逃课。江离可以有不擅长的事、做不到的事。江离可以向其他人寻求帮助。不是因为霸凌者说江离是什么,江离就是什么,江离的真实感觉怎样?
有非常多人非常愚蠢。江离思忖。他们或许缺乏深度、良好的社交关系。因此,他们对许多是非善恶、社会规则的认知,都停留在聒噪、轻浮的表面。行于文字、语言的道理,从来乃最原初的书写与言说者默许该部分文字的读者、语言的听者采信的道理。它们未必真实或正确。它们可能仅乃一部分人懒得置喙之后的结果,或一部分人凭文字、语言良好交流后的节选,或一部分人凭文字、语言精神操纵后的残留。从博弈论角度,人亦未必应当希望其他人变聪明。原因其一,对方在变聪明前,时常需要认知到自己愚蠢或错误,而,承受这一认知或许痛苦,对方将不舒适,并将使人不舒适地抗拒。原因其二,有时,人无教化其他人的义务,愚蠢者的愚蠢将迎来与愚蠢相匹配的后果。
江离从来没有想过以任何形式与在高中内霸凌过她的人讲道理。无论对方是有钱、胡作非为被默许的同学,还是无钱、但被老师宠信放纵的同学,抑或是班主任。
她已离开高中。她在大学时至少获得几年的风光快乐。就可以了。
苏文绮同样乃一位帮助江离许多的人。倘若没有苏文绮,江离找到研究生念的路,将更漫长,亦更孤单——虽然,江离不怀疑自己将有书念。再者,假使不存在苏文绮的陪伴,江离的情绪与情感,就将很大程度上被陈宇、江昭栋占据——江离与社会脱节,与从前的朋友们脱节,然而,家人乃江离无法离脱的人。
江离有一个已修一点的函授计算机科学硕士。学校不错。课程不简单——所以,由于江离的计算机科学基础相当依赖自学,江离补得慢。江离此二年去明仑读书,期间不知是否有精力继续修网课,不确定潜在的计算机科学学位是否能保留。江离喜欢在网课的讨论组互动,解题与互相帮助与回答正确有一种纯粹的、即时满足的快乐。不过,同学不同于朋友,更不同于亲密关系对象。
苏文绮代表一种生活。苏文绮给江离的陪伴,是全方位的、对既往若干事与人的覆盖。
江离对苏文绮道过歉。江离高中毕业后批量删联系方式,才移除方文绮。但在那前一年多,她就不回方文绮问数学的聊天。彼时,方文绮经常请病假不去高中。江离去高中更频繁。然而,江离一边在校外竞赛获奖,一边在拿奖回南遥后第一天、双亲不在家时有计划有执行力地自杀。
“对不起。”江离说,“高中同届所有同学,我到大学一半还稳定主动联系的,仅有卫泱。假若我们班级没有霸凌,假若我们的中学时代是更积极向上的环境,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卫泱即江离高中交好的男生,与江离、苏文绮、李珉璁等人不同班。但李珉璁所在的搬弄对错小团体跨班级。
“我不确定。”苏文绮郑重回答,“江离,我好奇过你、在意过你,但你不是我中学时会交朋友的类型——当年,我更倾向于玩伴,你仿佛更倾向于校内校外成绩好的人。不过,那也可能是由于我们都已经被校园霸凌的氛围挑拨离间过,我潜意识以为你是高分低能的书呆,你潜意识以为我是仗势凌人的纨绔。我开始懂事,乃在我离开南遥后。”
“你是我那段过往的遗憾。”苏文绮道,“无论性别的霸凌者,无论原本的贫富,碍于能允许他们实施霸凌的智力水平,过得都也就那样。被霸凌者,有些过得好,有些过得也就那样、然后与霸凌者交好,有些销声匿迹。然而,虽然我们该说霸凌不能从受害者处找理由,但霸凌其实能从受害者处找理由。他们霸凌一些人,是因为那些人似乎弱、怪、好欺负,但他们霸凌你,不独出于彼。还出于妒忌。”
南遥中学女生多男生少。不过,由于学校内部有利于升学的机遇看重一比一的性别平衡,却不看重符合学校实际情况的性别平衡,南遥中学的女生与男生,不完全在同一竞争池。生态位高的人即便彼此为难,亦不以霸凌之形式。李珉璁等人之所以把江离当目标,部分正是由于她们单方面判断她们与江离构成竞争关系。可,一切的一切,其实皆能归因于南遥中学是不怎样的学校。许多更有水平的中学,学生升入好大学,不大需要在中学内部争斗。
“我讨厌有人将结构性问题倾泄成对我,或者对你,个人的愤怒。”苏文绮道,“我不怜惜沦为伥鬼的人。加之,我不认为那些霸凌者有意识到问题出在学校。否则,你初中时也不必在一群——包括我在内的——抵制老师的学生与一位同霸凌者有龃龉的老师之间周旋。但,过去的事都过去,人要向前看。至少,在我这里,离离你安全。”
苏文绮抱住江离。江离也抱住她。
从苏文绮隐约的心跳内,江离察觉到,因回忆不安的,并非仅有自己。
江离说:“我在明仑,有教授、同学、同事,还挺开心。”
江离回忆安澜的金色眼睛,回忆安澜清晰美观、latex
混合手绘图的幻灯片。
明仑有若干既有能量也有吸引力的学生。江离希望同她们有进一步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