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瑛有些难为情,安素把她形容得像什么不得了的瑰宝,但她心里头有杆秤,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远没有安素说得那么珍贵。
刚想说些什么,肩上搭上一只苍白的手。
齐瑛嘴角的笑意抿了下去,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黎舒。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很认真地在听安素讲话,注意到齐瑛视线后,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齐瑛忽而有种学生时期被老师叫家长,三个人在办公室谈话的错觉。
脑子里不适时地冒出一个疑问:她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反正我很欣赏你,也希望你能一路高飞。何白秋那个侄女我不熟,但是何白秋的姐姐,还有她那个对象我认识,不是一般人。老板有两个那么有本事的妈,未来工作室的势头也不会差。”
“倒是你现在这个东家。”安素面露嫌弃,“混口饭吃可以,想要进步,留在那里是一定会被掣肘的。”
安素今天说了很多,但中心主旨就是不希望齐瑛被现在的工作室给耽搁。
齐瑛当然很感谢安导的关照,但究竟决定如何,她还需要更慎重地去考虑。
眼见时间不早,窗边天都黑尽了,安素也不和齐瑛多说什么,放了人去吃饭。
齐瑛走出办公大楼,长街热闹,灯影绰绰。
“要在外面吃吗?”黎站在她身侧,声音轻柔得齐瑛险些没听清。
她看了眼黎舒,神情复杂,叹了声气。
摇摇头,“现在不是很饿,我想去走走。”
“好,我陪你。”
大楼附近有个小公园,这会儿正是饭点,公园的人不多,齐瑛沿着小道闲庭信步,停在人工湖边上,挑了个长椅坐下。
城市的上空少见月光,在人工光亮的污染下,月色显得仅剩寡淡的灰白。
湖面黑沉沉的,算不得什么美景,但齐瑛盯着它发呆出神了好一会儿。
“齐瑛。”黎舒突然喊她名字。
齐瑛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黎舒,看清她脸上的神色表情。
实在觉得突兀不符,又扭过头,继续盯着湖。
“你要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和我说,我想帮你的忙。”黎舒道。
“……”齐瑛沉默了一会儿,低语道,“确实有一个烦恼,很大的烦恼。”
黎舒音色愈发柔了,“在纠结要不要离开现在的工作室吗?”
“不是,在怀疑黎姐姐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七月份的临安,绿化好的公园内已经隐隐有蝉鸣。
躁动的虫鸣填补了两人之间空白的音轨,难得的并不尴尬的沉默。
半晌,黎舒叹息一声,“你不喜欢我这样?”
齐瑛纠正道:“不习惯。”
黎舒笑了下,又抿唇无言。
齐瑛瞥她一眼,犹豫许久,道:“你不用强迫自己变得温柔。”
“画虎不成反类犬。”黎舒语含讥讽,攻击对象却不是面前的齐瑛,而是自己。
齐瑛其实没太听明白谁是黎舒想画的虎,但黎舒的情绪她能读懂。
黎姐姐在不开心。
借着幽暗的环境,齐瑛的胆子大了点,她伸手去握住黎舒放在腿上的手。
装作自然地看向湖面,淡声安慰道:“你不用去刻意学谁,黎姐姐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
齐瑛看不见黎舒的神情,只从她的语气中品出几分并不高昂的情绪,一时也分不清是质疑还是诧异,亦或者二者兼有。
齐瑛来不及去细细思考,佯装玩笑道:“喜欢啊,谁会不喜欢你啊。”
她语调轻松,似乎只是随口的告白,真假都无法笃定。
可女鬼在夜里的视力是极好的,黎舒看着齐瑛的侧脸,清晰地看见绯色渐渐蔓延衣领上的白皙肌肤。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占有?”黎舒喃喃,似在自言自语。
蝉声太吵,盖住了她这句话,齐瑛只听清了个字眼,愣了会儿。
“为什么啊?”她皱了皱脸,“这个……还要说为什么吗?”
非要给喜欢黎舒定个理由的话,齐瑛搜刮着大脑里的词汇,企图找到一个合适的。
“安全感?”齐瑛说完又想把这个词吞回去,觉得不合适,摇摇头,“也不全是。喜欢就是个感觉,不需要理由的。”
“被火灼烧会感觉痛,被羽毛挠足底会感觉痒,太久没喝水会感觉渴。感觉,怎么会不需要理由?喜欢又怎么可以没有理由?”
“那……”齐瑛看向她,“黎姐姐觉得要有什么样的理由呢?”
黎舒看着她,黑瞳反映着道路上小灯散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