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哀牢山冥界之门?主封印处探查的弟子刚刚回报完毕。
外溢的冥气已顺着封印裂隙如脓疮般渗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死,鸟兽绝迹。
离冥界之门?开启,满打满算不过三日。
长老们各自盘膝而坐,却无人先开口。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草叶簌簌作?响。
青岚宗一位长老清了?清嗓子:“当?务之急,自是赶在门?开前加固封印。”
这话说得不假,却是一句人人皆知的废话。
璇玑阁的掌阵使?接道:“羲和剑受损,剑身现了?裂痕,不知还能否承载封印之力?”
又是一句谁都看得见?的事实。
话头就这样被抛来抛去?,像滚烫的山芋,谁也不肯多?握一刻。
说阵法需修补,说各门?弟子伤亡需抚恤,说冥界内奸尚未揪出……
字字在理,句句紧要,却偏偏绕开了?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碰的那一句。
日头爬上中天。
终于?,封无涯站起来。
“既然大家都不敢说,不敢碰,那这个恶人,便由封某来当?!”
众长老看着他,下意识地,先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这口气又紧紧屏住。
“诸位皆知,夜不收两次现身,目标明确,皆在厉图南。”
封无涯道:“第一次在云停馆外,刀下留人;今日决战,听闻他宁受百里道友一剑,也不肯伤他分毫——为?何?”
无人应声。
薄云开始自天边浮起,纱幔般笼住了?日头。
“因为?厉图南不能死!”
封无涯点破道:“因为?他是‘钥匙’。”
“冥界花了?百年工夫,将冥毒种在他体内,等待至今。所?求无非是待冥毒与他经脉彻底融合,借他这副躯壳,彻底撕开封印之门?。”
他将扇子别在腰间,向前踏出一步,走到众人正中。
“诸位不妨细想,即便羲和剑完好无损,以眼下封印松动之剧烈,再?插回阵眼,又能撑多?久?”
“十年?二十年?杯水车薪罢了?。”
“而厉图南——”他沉声道:“这把钥匙,现在握在我们手里!”
死寂。
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为?今之计,唯有一条。若三日后?封印加固不成,冥界之门?有彻底洞开之险……”
封无涯环视众人,终于?将那最关键的一句说出口。
“便需当?机立断,将这把‘钥匙’,彻底毁去?!”
“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开。
终于?说出来了?!
裴沧海远远看着几人议事,故意不叫自己,暗道:这些人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奈何伤势太重,强争不得,索性去?牧云、顾海潮等人那里坐了?。
结界里,封无涯话音落下,便听一人道:“封掌门?此言,未免太过。”
出声的是璇玑阁的长老。
“厉图南纵然罪孽深重,当?诛当?罚,也需明正典刑。”
“况且他毕竟是百里仙长的弟子,百里仙长对其回护之意,诸位有目共睹。这般行事,岂非逼师杀徒?”
“那又如何?”
封无涯毫不避讳。
“诸君莫忘了?,厉图南这些年来造下多?少杀孽?除了?我太白剑宗之外,凌霄宗、青岚宗……哪家没有血债?”
“当?真诛了?他,也是血债血偿!未必有失公道。”
他此话说出,便有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终于?,有人接过话头道:“况且要是真到了?那一步……”
“天下倾覆在即,苍生涂炭,为?大义而舍一人,也是应有之义啊。”
有人附和,后?面的事便简单了?。
众人纷纷出言,有人历数厉图南这些年来的罪行,也有说以百里仙长一贯持守,必不会因私情而罔顾天下的。
眼看着好容易众人往一边倒了?,玄玑却忽然开口。
“父母骨肉,是为?至亲;师徒传承,犹胜父子。世间万般道理,遇此二者,皆需退让一射之地。”
“逼人父子相残,是断人伦;迫人师徒相戕,是绝恩义。何必苦苦逼迫百里道友?封印未必就没有别的办法。”
封无涯一愣,马上道:“封某岂是好杀之人?”
“方才所?说,乃是万不得已时的退路。若三日后?封印顺利加固,冥劫消弭,自然皆大欢喜,何必再?动厉图南分毫?”
“可万一不成……这等大事,总得提前向百里仙长说清才是。那时也没有第二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