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低头看他。
他上身已被洗涤干净,不见半分血迹,只是?白,没有什么生机的灰白。
身前?也没有创口伤疤,除去不自然的凹陷之外,光洁平整,一如羊脂。
这副模样,就好?像这几十年间?那么多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厉图南声?音柔和下来,“像这样躺在师尊怀里,倒像是?小时候,师尊带徒儿认星宿那会儿了?。”
百里平知道他是?故意岔开话?题,却也还是?顺着他道:“那时你总是?问,那颗最亮的叫什么,旁边那颗呢。”
他的声?音也不由比往日更添几分温和。
“问了?一遍,隔几日又忘了?,还要再问。”
“因为?徒儿光顾着看师尊,没记住星星。”
厉图南低低笑起来,笑声?牵动?痛处,不由闷哼一声?,下意识手上用力,却是?按在了?百里平的手背上。
他只好?又放轻了?力气?,手心溢出冷汗,却不舍得拿开,仍紧紧贴着百里平的手。
屏息缓过一阵,才低声?道:“那时徒儿仰头看着漫天星子,觉得都不及师尊眼睛里的好?看。所?以,呃……”
“看着看着,就变成看师尊了?……”
他说得愈发断续,面上虽极力控制,可还是?隐隐透出痛色,说不几个字,就要在唇上咬上一下。
百里平抱着他,心中揪起,却无措手处,探手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拔开塞子。
“先服下这个,多少能缓解些痛楚。”
厉图南低头嗅嗅,是?之前?在不见天时,百里平为?了?让他不再饮冰凝露,而?特意为?他炼制的药。
可惜第一次试药,就因为?他故意往里面加了?别的东西,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从那之后,百里平就再没将药给他。
他也没敢开口相求,更没再饮过冰凝露。
夜里疼起来时,大多都自己忍忍过去。
如今再见此药,不禁心中一动?。
原来那次之后,百里平不曾将药毁去,反而?一直带在身上。
“师尊……”
厉图南惯会得寸进?尺,当?下也不抬手,只在百里平怀中动?动?,眼睛看着他的唇。
“徒儿没力气?呢。”
第73章大道
百里平本等了一阵,见厉图南仍是不动?,只眼巴巴看着自己,如何不懂他的意思??
当下却没遂他的愿,只放低了手,将瓶口凑在他嘴边。
厉图南见他是这般喂法,略感失望,却仍是就着他手饮下一瓶。
当初饮合卺酒,人偶动?弹不得,百里平那?杯是由他渡下的。
如今百里平反来?喂他,权当是全了那?日之礼,怎么?不能当做交杯?
他这些年困苦的时候多,欢乐的时候少?,因此总能找到些办法,自己哄自己开心。
这般一想,便又喜滋滋的了。
百里平将瓶子收回,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明知?道时间不多,有心想对厉图南说?些什么?,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低头看他,只有怜爱而已。
内心深处,他实是想要吻一吻厉图南的。
却又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实在不该再去招惹。
说?来?也怪,从前他心中?朦胧,不曾察觉自己心思?。
反而是得知?自己将来?或要无幸之后,反而一日比一日,愈发觉出他实可怜爱,也愈发觉出自己爱他。
只是他从前不知?,千年来?第?一次亲身尝到情爱滋味,才知?苦痛竟是远远多过欢愉。
好像越是觉出爱意,就越是觉出苦涩,却也无人可说?,只有自己一人烦恼。
厉图南低吟一声,脸色非但没见好,额角反而渗出冷汗。
“疼得厉害了么??”
百里平收回思?绪,眉头微蹙,将灵力探入进去。
“嗯……”
厉图南喘息一阵,摇摇头。
“师尊的药很好,是徒儿自己……消受不得。”
百里平灵力探入,才发觉厉图南的魔气只是勉强维系着,先?前破裂的脏腑早在痉挛中?错位。
药液饮下,非但无从滋养,反从创口渗出,哪里能好受?
厉图南忍了一阵,反疼得愈发厉害。
却与刚饮下的药无关,好像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借着他身体的极度虚弱,悄然苏醒、蔓延,与什么?隐隐呼应。
疼得狠了,他也顾不得百里平的手,只压着它一道按向腹里。
隔着皮肉,百里平都?能察觉手掌心下一阵一阵翻搅,不知?厉图南痛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