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当是弟子在师尊面前将功折罪,恳请师伯成全。”
结界内一时寂静,只有裴沧海粗重的呼吸声一道道传来。
他盯着厉图南,一时不语。
这混账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道羲和剑是两边争夺的关键,取回这剑,就能?讨他师尊欢心,却不知这剑取回,便是将他师尊给送到了祭台上边。
他花了多少年时间,好容易把他师尊带回人世间,现在又要亲手寻回羲和剑,亲手送他师尊去死?
裴沧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百里平瞒着他,自己更不能?说。
“你……”裴沧海声音忽地哑了,“你真有把握?一炷香?”
“是。”厉图南笃定道。
裴沧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老夫给你护法!但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后,无论成与不成,必须停下?!”
“多谢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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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隐元锁打开了?!真的假的?”
“那他岂不是……”
周凛神秘兮兮地道:“此?事是我师尊偶然透露的,大家千万别外?传。”
“这一路上我就在观察,瞧‘他’御剑时候的身法,像是还顶着隐元锁么?”
“恐怕是因为随时可能?与冥界开战吧?”马上便有人道。
“冥界?你别忘了,赵铭师兄是怎么死的!”
提到赵铭,几个凌霄宗弟子不由全都变色。
“我当时亲眼所见,赵师兄死得……死得真是惨,下?手的不是他本人,也是他手下?魔修。”
“人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本就心术不正?,如今又没了枷锁,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更不用说,他体?质特殊,听说身上有冥界要的东西,走到哪里,就招灾引祸到哪里。”
“万一又将夜不收招来……”
想起夜不收,几个凌霄宗弟子全都不寒而栗。
两个璇玑阁弟子不曾亲见,见他们?这般神情,不由也心中一寒。
“凭什么另外?三路都能?安安稳稳,咱们?身边就要跟着这么个魔头,终日里提心吊胆,既要防着冥界,还要防着自己人?”
“师兄,你说怎么办?”
“是啊!你说办法吧!”
“要我看,”周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去找裴仙长说清楚,把他赶出去,不能?再和咱们?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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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厉图南呼吸变得绵长,几道声音忽然在结界外?响起。
“裴仙长,晚辈等有要事求见!”
裴沧海走出结界外?边,见来了五六个人,沉声道:“何?事喧哗?”
结界外?,几个弟子声音激愤,“厉图南”这三个字时时出现。
结界内,厉图南听着自己的名字夹在众人詈骂声中,一动不动,只是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魔头”、“隐患”、“驱逐”……
一连串字眼从?耳旁流过,他全不着意?,像之前三百多次尝试过的那样,一点点剥离开自己的神魂。
一时间,灵力的轨迹,地脉的微光,裴沧海与众弟子身上或磅礴、或寻常的生命力,都化作?一条条粗细不一、明?暗各异的线,向着远处铺去。
“荒唐!”
裴沧海叱道:“厉图南之事,我自有分寸。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因尔等臆测便自断臂膀?退下?警戒!”
“请仙长明?察!”
“弟子们?不愿与他同路!”
周凛等人不肯罢休,声音越来越大,半是激愤,半是恐惧。
结界内,厉图南的神魂沿着无数丝线细细捋过。
熟悉的眩晕与颅内钝痛开始袭来,他将它们?尽数忽略,也忽略了因强行?施术而开始隐隐作?痛的各处脏腑,只是一点一点向外?找去。
天地广阔,少则几百、多则上千里,谁也不知羲和剑现在正?藏在何?处。
裴沧海面沉似水,心中焦躁。
此?时多说,恐怕要坏大事,只能?强硬弹压。
“老夫说了,不必再议!再有喧哗者?,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他什么都不肯说,又这般强硬,弟子们?愈发委屈,也愈发不服,一时群情汹涌,嚷着要赶走厉图南,要裴沧海不要护短。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示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