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原本?的?鲜润生机好像溃堤的?水,争先恐后从他面上涌离。
就在百里平眼前?,厉图南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两颊凹入,皮重新贴在骨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易容术的?效力消退了,厉图南又恢复成了本?来模样。
有刚才的?顾盼生姿在前?,现在的?他便显得愈发病容委顿,好像无限生机被从他身上一瞬间抽走。
百里平眼睁睁地看着,六十四年好像缩短成这一瞬,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眼前?这人,已?将一半的?自己,生生挖给了他。
下意识地,他向?前?迈出?一步,却又止住。
厉图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浑身一僵,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又一次催动灵力,将面容勉强变回,却挂不住,又是一口血喷出?,马上前?功尽弃。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
而他的?面孔,就在这一声声咳嗽当中?,一次一次地变化。
时?而丰神俊秀、光彩摄人,时?而瘦骨嶙峋、面如死灰,好像临水自照,晃动间辨不出?哪个才是真形。
百里平再也看不下去,迈步上前?,半跪下去,伸手按住厉图南肩膀,另一只手疾探向?他小腹。
厉图南浑身轻轻一颤,竟拨开他手,人贴上来,将头放在他的?肩上,不让他瞧自己的?脸。
“徒儿的?身体……当真很恶心吧……”
带着铁锈味的?吐息喷在百里平耳边,好像火燎过一下。
“别胡说!”
百里平半揽着他,从背后将灵力注入进去,却同之前?几次一样,全不起效。
厉图南自己震断了肠子?,肝脾破裂,竟全然不顾,更没有给自己疗伤之意,只揽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那师尊为何……从那日之后……就再不肯碰徒儿一下……”
“徒儿……呃!徒儿……当真不明白。”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将血吐在百里平颈窝当中?。
鲜血顺着脖颈、锁骨一点点淌下,像是探入进来的?蛇,一路蜿蜒向?百里平的?腰背。
“到底是因为什么……师尊您不能……不能什么也不和徒儿说……”
百里平沉默。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注定要赴死,所以不能给他更多希望,让他再这样沉沦下去?
说因为不想让他在将来承受更大痛苦,所以现在就要远离?
可?远离也不行。
只是这一点点疏远,厉图南就不惜将自己弄成这样。
如果当真把什么都同他说了,他该疯成什么样子??
而十日之后,他如果当真不在了,图南他……
肩头忽地一痛,厉图南竟是咬在了上面。
他咬得不算用力,于百里平的?修为而言,这点伤更算不得什么。
可?他却怔了怔,手上轻颤,缓缓将厉图南环住了。
“师尊……”
厉图南松开口,又轻轻舔了舔他,牙印上面带血,不知?是他的?还?是百里平的?。
“您说点什么……徒儿……好疼啊……”
百里平闭上眼,好半天,终于道:“你?先将伤治好。”
厉图南摇头,鼻尖在他颈窝里面轻蹭。
“师尊帮我……”
“徒儿里面……全都坏了……嗬、嗬、自己没有力气,呃……”
他自己如何会被没有力气?
这数十年来,他受过多少伤,可?曾有人为他疗伤么?
当初挖去内脏,安置在人偶体内,又自己给自己缝上伤口、修补身体,可?有人帮一帮他?
他那身体,脏腑亏空至极,每晚每晚都那么痛,这些年来,除去喝冰凝露饮鸩止渴之外,可?有人像这样抱他一抱?
百里平心中?痛极,两手抱着他,像是捧着一把枯柴。
他知?道厉图南今天是故意如此。
知?道以他如今修为之高、心志之坚,忍痛疗伤自己也能?做到。
更知?道此时?再同他亲近,同样也是饮鸩止渴,往后的?痛楚只会更深。
可?他明知?如此,却无论如何硬不下心肠,任厉图南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呼着痛,任他把一身的?血都流干。
他如何还?能?忍耐?
百里平缓缓抬手,顿了顿,随后猛地扣在厉图南后颈,将他带离自己,再不犹豫,向?着他双唇阖目吻去。
厉图南浑身一震,随后两手紧紧向?他拥来。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