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图南猛地一怔。
慢慢地,他眼中的赤红向两边退去,黑色的瞳仁间浮起一丝清明。
然后他便看见自己,看见他坐在百里平的腰间,而百里平被红色的丝线拉扯开手脚禁锢在床上,衣衫散乱,一身狼藉。
嘴唇带血,已经高高肿起,仿佛仍带着几分方才的靡乱,可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厉图南猛地别开眼去。
又一次,他浑身发抖,不可自制,这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颤得更加厉害。
一千道烈火焚尽,恐惧终于从心底里伸出只手,攀住他的脖子,扣住喉咙,一点一点扼紧了。
无边的绝望好像粘稠的海,遮天蔽日地覆压下来,将他沉沉笼在下面。
一泓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头,他从没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他从此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
他并不想这样啊!
“师尊……”厉图南看着别处,“顾师弟他们,来救您了,好多人……”
一点一点,他转回了脸,极力想要住口,却听着自己的声音慢慢道:
“师尊疼一疼我,不然徒儿便一个个杀过去。毕竟……”
“徒儿已经如此,也不在乎再添多少命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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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清醒地发疯
师尊:(按了一下清醒按钮)
图南变成了流泪猫猫头
第18章性命相挟
数道剑光如流星般刺破不见天外围的浓雾,却忽然被看不见的禁制绞得粉碎。
顾海潮抬手,止住身后欲再度前冲的同门。
“师兄……”“师兄!”
“牧云,左三,坎位!”
“陆玖,巽位!”
顾海潮沉下目光,在不见天的山道边一一扫过。
在他身侧,一众栖云弟子方一接令便即刻赶到指定方位,分散开来,向着山上缓缓走去。
顾海潮却始终站在原处,右手按定剑柄不动。
忽然,风吹松叶,沙沙作响,路旁的千株松树如同活了一般,松叶如针,纷纷而落,向着众人头顶疾射下来。
顾海潮在鞘上一拍,只听一声清啸,腰间风波定猛然飞出,只一息间,就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剑气,将松针扫落大半。
余下的松针被众人各自施法纷纷拨开,落在地上,就和寻常松针无异。
只有几名弟子身上被割破几处,创口却也不大。
“往这边走。”顾海潮收回风波定在手,指向一条上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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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弟一向蠢笨,如今却也指挥若定,颇有几分章法起来……”
主殿内,厉图南半倚在正首唯一一方宽大石座上,旁边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赫然便是正在半山腰的垂天阵中摸索上山的顾海潮等人。
百里平坐在他身侧,也看着水镜中的情形,可脸色沉静,辨不出喜怒。
方才厉图南几乎是半拖着他,踉踉跄跄来此,只为了邀他“看一出好戏”,一出同门相残的好戏。
百里平却从进入殿内,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是恼至极处,反而不肯多说了么?
厉图南从水镜间收回视线,身体向着百里平倾了倾,“师尊定是……欣慰非常罢?”
他刚才已说了许多句话,本拟百里平这次仍是要以沉默相对,谁知他竟忽然开口。
“海潮向来沉稳。”
厉图南一愣,随后笑了笑。
“是啊……师尊好容易回来,看这些弟子自都是千好万好,只有徒儿一个,让师尊失望了。”
从进入殿内,他的手就压在小腹处始终不曾拿下,说过这几句话,指节愈白,可单看面色,倒仍是云淡风轻,脸上笑意也始终不曾淡下。
“那您今日是希望他赢,破了徒儿的阵法,还是希望徒儿赢?”
他这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百里平便又不加理会,只一面看着水镜中的情形,一面暗自催动灵力,冲击方才厉图南所下的禁制。
刚才厉图南强行……亲吻于他,他心中羞恼、震动,何可言说!
可他随即便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随着那个吻,被从厉图南口中渡入。
甫一进入,竟然即刻便化入他经脉之中,全无丝毫滞涩之意。
那灵力不多,应当只是厉图南吞噬旁人修为、却尚未完全化用的残余,便是他自己都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