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百里平重新加固过封印,厉图南脐间涌血渐渐轻了,却没止住。
百里平并不理会,正待抬手,却忽然让厉图南一把扣住手腕。
厉图南满手是血,一霎时就将百里平衣袖染红。
顾海潮惊得猛地上前一步,百里平却端坐不动,眼神当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后吐出灵力,将厉图南的手轻轻震开。
厉图南坚持至今已是强弩之末,再说不出话,也抬不起手,眼神却不肯放过,仍紧盯着百里平,像是对他说着什么。
百里平却直起身,“你且在此处思过休养。待你伤势稍愈,再论你过往种种。”
说完,他不再看厉图南,转向裴顾二人:“两位师兄,请借一步说话,去议事堂。”
顾海潮闻言,下意识地便想退开。
师尊与两位师伯商议要事,他自知身份,理应回避。
不料百里平却看向他,道:“海潮,你也一同来。这些年执掌宗门,独挑大梁,你做得很好。有些事你也应当知晓。”
顾海潮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心绪翻涌,立刻又强行压下,脸上神色愈发肃然,沉声应道:“是,师尊!”
百里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当先向门外走去。
裴沧海与赵守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随即跟上。
顾海潮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将背挺得笔直。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床上厉图南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愈发黏重。
---------
几只长明珠悬在壁上,将议事堂内照得通明。
百里平给裴、顾两师兄看茶后,缓缓说道:“天劫当日,前六重雷劫尚算顺利,到第七重时……我心脉忽感滞涩,觉着好像魂元在被什么啃噬。”
“现在想来,应当是与当时所用法器有关,只是那物已在雷劫中损毁,无法验证。”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师兄,“我重伤之后,马上便有冥界壤师闯入我闭关之所,总计有十二人。”
他语气平淡,内容却令人心惊。
“他们手段诡异,出手狠辣,而且配合周密,有人掠阵、有人强攻,还有人偷袭于我。我虽反击,重伤之下却毕竟不敌……之后的事便不知了。”
裴沧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果然是他们搞的鬼!”
他与赵守拙对视一眼,“我和守拙接到消息赶来时,你栖云宗后山一片狼藉,山石崩裂,焦土处处,可见战况之烈!”
“可奇了怪,现场除了你的血迹和一些散逸的灵力之外,竟看不见一具尸体,甚至连那些偷袭者的半点气息都搜寻不到,干净得就像被大水冲过!”
赵守拙接过话道:“那时我与裴师兄分析,你立身持正,从不曾与正道结仇,如此手段,在魔修妖修两道也不曾听闻,便猜想,莫非……与冥界有关?”
顾海潮只听得心潮浪涌,胸脯不住起伏,手按腰间,却没佩剑,咬紧牙关,按捺着没有出声。
百里平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我确信当时重创乃至格杀了至少五人。如今看来,冥界确有秘法,不仅能毁尸灭迹,更能将自身气息完全抹除,不留后患。”
顾海潮此时上前一步,补充道:“师尊,还有一事。”
“您渡劫当日,宗门外围接连收到急报,称西南有大批妖族异动。”
“事态紧急,各宗门又皆得到急报,彼此传讯,厉……”顾海潮顿了顿,“厉图南与弟子只得前往处置。”
“如今想来,此乃调虎离山之计,旨在令师尊身边无人护法。”
百里平眼中了然:“可知那消息源头?”
顾海潮面露惭色:“不知。但就在师尊……陨落当日,门内弟子苏墨便失踪了,再无踪迹。”
“苏墨……”百里平手捧茶盏,啜了口茶,在心中回忆一番。
他弟子众多,对苏墨仅有不多的印象。
此人入门虽早,却资质平平,数十年修为进展缓慢,甚至不如晚他多年入门的牧云,平日沉默寡言,总是低垂着头、脸色苍白,极易被人忽略。
百里平命他打理丹房,多年来从未出过岔子,可现在看来……
“咔嗒”。
百里平搁下茶盏。要果真如此,冥界布局之深、之隐,当真令人脊背生寒。
他抬眼看向裴沧海与赵守拙,“两位师兄可还记得,我陨落前数年,一直在为一事奔走?”
赵守拙颔首:“自然记得。你当时巡查镇界碑,曾在冥界之门附近,发现过一种黑色根须罢?咱们三个还曾一同前去调查,其上阴煞之气甚浓,绝非凡间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