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思过潭。弟子恐其暴起伤人,所以用了些手段。”
百里平向顾海潮看去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海潮松了口气,见百里平起身,忙让到床边。
“此事待我见过他后,从长计议。海潮,你去传讯请你的两个师伯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百里平一一看过众弟子身上的伤,确认无事,不让旁人跟随,独自往思过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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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思过潭。
此时已值夜半,月色如霜,漫过层岩,将一方广阔寒潭照得清冷彻骨。
万籁俱寂,唯有不知源头的滴水声偶尔敲在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百里平涉水而入,潭水却依然平滑如镜,不起微澜。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数道乌沉沉的玄铁锁链,如同巨蟒,蜿蜒着在潭心汇在一处。
锁链正中,是一抹披着月色的暗红身影。似乎是听见人来,那身影微微一动,铁声相敲,潭面忽地一皱,波澜乍起,一道道推到百里平的脚下。
他抬头,正与两只明亮异常的眸子相对。
厉图南沙哑着嗓子,吃吃笑道:“早知这样能让师尊醒来,三个月前就该同师尊成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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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看着众弟子伸来的毛茸茸的脑袋):摸完你的摸你的……摸完你的摸你的……这种场面,我还是在控制。
第4章逆徒
这般悖逆疯癫的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棘刺,在百里平身上扎过一下。
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动怒。
厉图南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咳了两声又道:“风清月白,这等良夜,师尊涉水踏星而至,来看望徒儿,徒儿真是……咳,真是欢喜。”
“师尊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师尊再走近些,徒儿好看得清楚……”
百里平在厉图南面前几步远处站定,沉默着向他看来。
那两只眸子里映着两泓一样的潭水,在这静夜当中显得寒意侵人。
厉图南着意晃动了下铁链,百里平眼中的潭水也皱起波纹。
“图南。”百里平开口,声音不高。
厉图南笑意不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见了我,便只说这些疯话么?”
片刻后,厉图南喉中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师尊想听什么?听徒儿痛哭流涕,忏悔罪业么?”
他微微偏头,视线在百里平身上一寸一寸描过,“可徒儿无悔啊。”
“师尊灵识初定,仙体无恙,徒儿心中喜不自胜,便难免说些疯话,还望师尊看在徒儿一片赤诚的份上,宽宥了吧。”
“不过师尊若是想听徒儿悔过,徒儿定然……嗯、定然也是……也是谨承钧诲的。”
他说着,声音断续起来,身体微绷,像是想要弓一弓身,可到底不曾低头,只紧紧攫着百里平的眼睛,向着他不错眼地看。
百里平不知自己死后数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个自己一手带大、昔日曾被目为三界楷模、无论何时都恂恂有礼的大弟子,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心中复杂难言,到这时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惊诧多些。
“为何堕魔?”
“堕魔……”厉图南将这两个字念得轻飘飘的,神情认真道:“不这样,徒儿哪还有与师尊重见这日?”
“不这样,难道要徒儿守着师尊的衣冠冢,明哭到夜,夜哭到明,好将师尊哭回来么?”
百里平眉头一蹙,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你这引魂之术,便是魔界秘法?”
“师尊可知,咳……徒儿如何做到?”
厉图南默认了,低咳两声,声音愈低,喘息愈重,周身铁链止不住地一串串响。
“呃、徒儿疼得没力气……师尊再靠近些……”
百里平低头看他。
这才发现月光下厉图南脸色惨白,几无人色,冷汗涔涔,打湿的乱发一绺绺贴在脸上,一身大红喜服沉在水里,四散漂开,有如漾出的血。
明知道以他如今心性,这句话未必为真,仍是向他走近。
“再近些……”
“再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