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陆烟一直很乖,不会很任性,也很少让薄欲为难,更很少跟他顶嘴。
但他现在生病了。
病人总是脾气不太好,有撒娇任性的特权。
陆烟这样眼睛红红的,委屈又可怜地看他,薄欲自然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好,那不打针了。”
“让医生开点退烧药,吃过就好好睡一觉,这样好不好?”
陆烟这才点点头,吸了下鼻子。被子抵在下巴尖上。
薄欲把祖宗哄好了,出门给医生打电话。
“这种症状跟普通流感不一样,很难一次性就清除病灶。”
卧室门外,医生道,“陆少爷前些时日疲惫劳神,却心火虚旺,如今体内有症结,这两天反复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您不用过度担心。”
薄欲的眉梢压着长眸,面无表情的时候,神色稍显冷厉,“你的意思是,后面几天烟烟还会持续发烧?”
“薄总,发烧也是排除毒素的过程,不见得都是坏事,以陆少爷目前的情况,至多三五天就会好转。”
“……”薄欲按了按眉心,“知道了。”
陆烟不愿意打针,不管是吊水,还是小针都不想打,怕疼的要命,医生只能给他开了一些口服的退烧药。
还有一盒退烧栓,是给小孩子用的那种。
如果口服液起效慢,或者一直没什么效果,可以用退烧栓来救急,直接被肠。道吸收,见效很快。
当天晚上,陆烟喝过了退烧药,两包冲剂、一个颗粒,然后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回去。
退烧药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起效,身体倒是不热了,手脚都变的冰冰凉凉的。
一只有些潮湿的、冷冷的脚丫贴到腿上,薄欲在黑暗中起身,将陆烟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手臂从另一边的被子底下伸进去,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脚心。
陆烟一晚上睡的也不踏实,身体不舒服,被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强制入睡,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怪梦。
薄老先生已经安置下葬,骨灰放入祖祠,只是需要安排的后事还有很多,再过几天就是头七,后面间隔一周就要操办一次,薄家老宅这段时间人来人往……薄欲不提,也没有人会在意平日里几乎不在薄家出现的人。
对于薄渐书这个明面上的“二儿子”,薄家其他人的态度都很尴尬,毕竟谁都知道,宋莛还没去世的时候,薄渐书外面养的那个就怀孕了。
宋莛离世不到五个月,薄雲清就出生了。
对于薄雲清的身世,薄家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私下里不少讨论。
薄雲清倒是旁若无人似的,拉开一个椅子坐下,问:“我哥跟嫂子呢?”
一个堂系同辈哥哥道:“听说陆烟前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地守灵,爷爷去世后,昨天就发高烧了。”
薄娉婷冷哼了一声,小声道:“守灵?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奶奶声音淡淡道:“你倒不是外人,我们薄家的孙女,你又在爷爷的身边守了多久?”
薄娉婷顿时哑口无声。
一顿早饭吃完,薄欲跟陆烟都没下来。
奶奶让厨房阿姨做了几样容易消化的汤粥,送到卧室里去。
陆烟正恹恹的在床上看电视剧。
没力气,脑袋疼,喉咙痛,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至少吃过药,没再发烧了。
薄欲道:“奶奶让人熬了粥,喝完粥把早上的药吃了。”
陆烟撇撇嘴巴,“药好苦。”
昨天晚上喝完了,现在嘴巴里都是苦的。
不想喝药。
“打针怕痛,喝药嫌苦,”薄欲喂给他一勺粥,“什么药都不想吃,不怕烧糊涂了。”
陆烟没吭声,老老实实吃饭。
喝了两碗粥,揪着眉毛把退烧药喝了。
嘴巴里又被塞了颗冰糖。
因为发烧,他已经两天都没有洗澡了,捂了一声的热汗,整个卧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浓郁的香味,陆烟扯了下黏黏的睡衣,“想洗澡。”
“病好了再洗。”
陆烟闻闻脖子:“臭了。”
薄欲道:“我怎么没闻到?”
“不信,你闻闻,”陆烟坐在床上,稍微仰了下脖子,露出一截透着水光的白皙脖颈,“再不洗澡,我要坏掉了。”
薄欲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
真凑过去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