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烟进门,爷爷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花蜜,“看看烟烟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薄欲听到声音,同样转头看向陆烟。
少年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只是唇边,似乎有一点细小的伤口,颜色看起来格外红艳。
到底他是昨晚幻梦成真,还是……
陆烟晃晃手中的瓶子,抿唇一笑:“您尝尝是不是跟您以前吃的一样甜。”
他拿出一个纸杯,拧开盖子倒出来半杯,把勺子放在里面。
爷爷捞了一勺,放在口中一抿,立马赞不绝口,“嗯,味道又香又甜,可比我孙子以前买回来的好吃。”
爷爷从前看起来总是十分严肃的、长辈般的庄严,现在却在病床上笑的喜笑颜开,陆烟垂眼,轻声说道:“等这一罐吃完了,我再给您买新的。”
“那你可得早点准备,就这么小一瓶,我不到三天就能解决。”
陆烟在床边坐下,也微微笑起来,“当然没问题,您今天吃完的话,我一定明天就给您送来。”
“哎哟,听听,这也是个好乖孙……”
薄欲只是在一旁坐着,无声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他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哗啦——
公共卫生间里,冰冷的水流打湿男人冷峻锋利的五官,一颗一颗水珠自薄欲极为深邃的眉眼间滴落下来。
他单手覆上眼睛,久久一动不动。
“薄欲他母亲去世的很早,父亲又荒诞不经、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所以很小的时候,薄欲就产生了心理问题,那会儿我跟老婆子只以为是这孩子性格内向、不好管教,都没往心里去,男孩子嘛,都觉得没那么脆弱。后来发现病情愈发严重的时候,通过药物治疗已经很难治愈了。”
病房里,爷爷跟陆烟说着从前那些陈年旧事,苍老的大手在陆烟的脑袋上摸了摸,“本来以为,薄欲那性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旁人产生感情和期待感,没想到,将近三十,还能‘老树开花’,这就是你跟他的缘分吧。”
“从前听薄欲说,你是在酒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然后一直坚持追求他,你们二人这才能在一起。你实在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
陆烟并腿坐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敢吭声。
爷爷道:“现在这个社会,一夜风流太容易,能碰到个交付真心的,难如登天,不是我偏袒自家的孩子……我这个孙子,虽然性格冷了点,有话从来不愿意直说,很多事都喜欢压在心里。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未来,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爷爷已经老了,恐怕是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这些话现在不说,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爷爷道:“总有一天,长辈们都会先后离去,未来只有你们夫妻,才能够长久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听到爷爷这些从未有过的肺腑之言,陆烟心里愧疚至极,难过的简直说不出话。
……爷爷还不知道,他跟薄欲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情侣”。
薄欲根本就不喜欢他。
按照剧情发展,再过三个多月,薄欲的病情就会完全恢复,他也失去“药”的作用。
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就会归于原点,然后,各自走各自的路。
爷爷至今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烟真的,很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谎。
……可是如今即便是说假话,他也要让爷爷安心。
陆烟眼睫垂落颤抖。
他主动轻轻握着爷爷的手,轻声清晰承诺道:“我会的,爷爷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他,不会离开他。”
“会跟他……相濡以沫,相伴白头的。”
爷爷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孩子,感叹道:“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欢你,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哪个人。”
陆烟手指蜷缩在一起,乌黑长睫低垂着,轻声说道:“我、我也很喜欢他。”
………
薄欲找到陆烟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蹲在花园,两条手臂抱着膝盖,背对着他。
推着轮椅走近过去,就看到陆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难过
不,是很难过。
牙齿咬着嘴唇,把那本来就有伤的嘴唇,咬的更是破碎不堪、一片斑驳。
薄欲从轮椅上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凝眸看着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