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烟的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腰间的安全带,
好像,并没有系上。
车门,也没有关。
睫毛察觉到什么般,又微弱抖了一下。
“哔哔——”
“哔哔——”
突然,一片寂静之中,两道极为刺耳的鸣笛声在夜空响起。
陆烟仓促抬头。
从对面照过来的远光灯一片光明大亮。
陆烟被那明亮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剔透的瞳孔紧缩着,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光影。
隐约中,
一道人影,大步逆光走了过来。
薄欲一个急停下车,裹着夜风、衣摆飞扬,大步流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面沉如水一言未发,只是从还未关闭的车门里,弯下腰探进身体,双手将陆烟整个人抱了出来。
陆烟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还愣着?”
男人的手指轻轻在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摸了摸,声音罕见的柔和,“不是让我来接你回家吗?”
“不认识我了?”
陆烟迟钝眨眼,小声喊他:“薄先生?”
“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薄欲稍微俯身下去,弯腰看着他,语气温和询问,“我来迟了吗?”
“………”陆烟吸了下鼻子。
用力摇头。
没有、
没有来迟。
“薄总?”苏成德颇有些意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薄欲将陆烟护在身后,转身语气淡漠,“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东西,什么时候连强买强卖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了?”
苏成德反问道:“薄总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薄欲冷冷一笑:“你有什么值得他愿意的。”
苏成德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机,当着薄欲的面,播放了一段视频。
镜头一阵摇晃后,陆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昏暗光线之下,一张漂亮的,有些煞白的小脸。
薄薄的嘴唇抿着,那股故作镇定的可怜意味简直从屏幕里透出来。
陆烟的声音从手机音筒里传出——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我都可以。”
“但是……”
“我不喜欢这里。”
“太黑了,又脏又臭。”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陆烟盯着那手机,听着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浑身后知后觉一阵发冷。
那时候,他竟然在录像。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说要换一个地方……
苏成德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冲着薄欲晃了晃手机,“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那么,忠诚无二。”
“既然如此,何不成了他的意。”
“圈子里的美人嘛,拿出来分享才有意思。”
陆烟在后面听着有点着急,扯着薄欲的袖子,想要跟他解释,并不是那样的。
可是越急,嗓子里越发不出声音来。
薄欲的神情冰冷至极,语气更是讥讽。
“你还真是蠢啊。”
“被骗人的团团转,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简直蠢的可笑。”
苏成德神色蓦地一顿。
“——他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到吗?”
“真瞎,还是选择性装瞎?”
“苏总,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想要、我也想要的,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并不介意。”
薄欲的脸色冷的几欲结冰,稍微靠近了玻璃,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而我不喜欢没有分寸、不知好歹的竞争者。”
“没直接带着刑警过来,是怕再吓到他。”
“今天这笔账,”
“我一定跟你慢慢算。”
敏安作为省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医药集团,市值评估跟整个临渊集团不相上下,即便是当面翻脸,以薄欲的能力根本也动不了他,苏成德不以为意嗤笑了一声:“随时恭候。”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陆烟一眼。
驾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