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祈祷: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语调轻缓、嗓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做噩梦了?”
其实、并没有。
但眼下只能试图装可怜才能蒙混过关这样子。
陆烟绞紧手指,用力点了下头。
软软的鼻音应一声:“嗯……”
“做、做噩梦了……”
几秒钟后,“啪”的一声。
室内灯光霎时间大开。
薄欲喜怒不辨地低下头,望向身边的男孩。
因为害怕,又内疚,一双杏圆的眼睛红红的。
漂亮剔透的眸子里,覆着一层波纹潋滟的水光。
长长的眼睫好似蝶翼般脆弱颤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倒像是真被噩梦吓到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陆烟眯了下眼睛,一颗透明圆润的泪珠顺着脸庞便滚了下来,擦过嘴唇,掉到了下巴上。
他抖了下睫毛:“你、你怎么样?”
“摔到哪里了吗?”
“没事。”
可能是陆烟这一副杏眼桃腮、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太漂亮又太可怜,薄欲收回视线,没有跟他计较,“睡吧。”
陆烟站在原地茫然眨巴了下眼睛,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薄欲的意思,表情不由有些呆怔地望着他。
竟然不、不生气吗?
薄欲回过头,看到陆烟还呆呆站在原地,“怎么,不想睡了?”
陆烟猛地回神:“睡、!”
陆烟那小胳膊小腿,对薄欲能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基本为零,并非有意,没必要计较什么。
陆烟在床上干巴巴躺平。
但是关了灯,过了很久,薄欲没有再来抱着他。
只是并排跟他躺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陆烟本来都做好充分心理准备了,抱抱就抱抱,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左等右等,身边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陆烟咬了下唇,扭过头。
隐约昏暗中,能够看到男人线条极其优越的侧脸,听到他愈发沉稳身长的呼吸声。
像是已经睡着了。
陆烟心里嘀咕一声:不抱了……?
陆烟眼睛眨巴了下,迷茫疑惑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薄欲以为……是因为他才做了噩梦吗?
认为是,昨天发病的时候吓到他了。
所以,主动保持了距离。
怕,再吓到自己。
鉴于这个猜想非常有可能成立,陆烟又忍不住咬了咬嘴巴。
其实,正常相处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害怕薄欲的。
薄欲不发疯的时候,情绪也很稳定。
被自己蹬下了床,都没冲他发火。
甚至,还在考虑他的情绪。
主角攻的脾气,好像没有那么坏。
犹豫许久,陆烟鼓起勇气,挪挪蹭蹭转过身去。
主动往男人身边一滚。
慢慢伸出一条细长手臂,抱住他。
小而微弱的“咩咩”两声,“薄先生。”
“晚安。”
细条条的手臂跟着男人胸膛起伏了一下。
黑暗中,他听见薄欲低声回应:“嗯。”
次日一早,二人一同在楼下吃饭,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陆烟并拢双腿坐在椅子上,咬着男人热好的三明治,目光不经意往座位那边一撇,看到薄欲拿着早餐的右手,指骨青紫了一片。
创可贴早在昨天洗澡的时候就撕掉了,经过两天时间发酵,受伤的那片软骨区域愈发的乌青,像是砸在了什么地方,毛细血管破裂了。
陆烟三两口把三明治吃掉,两边的脸颊塞的鼓鼓囊囊,“等一下,我去拿下药箱。”
然后蹬蹬蹬跑上楼,把医药箱拿下来,回来坐到薄欲的身边,两只手小心捧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陆烟垂着眼睫有点担心,“淤青这么严重,要不然还是让医生来看一下吧?”
一边说,一边拿着外敷消炎止痛的清凉药膏,用棉签敷在薄欲的伤处。
看着少年小心的动作,略微有些担心的神情,薄欲突然明白,那天他站在门外,为什么要对陆烟解释那些话。
本来是没有必要的。
至少,薄欲说那些话之前,并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陆烟,同样也没有必要,在他病发的时候,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