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握拳道:“我这个临时导师不见了,他们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这简直是多么符合刻板印象的学宫蠢货。博思坦以前以为这种天真可笑的人只存在漠墟学宫那群学生中,没想在权势斗争中出来的八大长老还能如此“出淤泥而不染”。
看来还是他们把学宫保护得太好了。
博思坦想,真是令人生厌至极。
但是如今同困一地。博思坦扯了扯嘴角,从地上坐了起来,扯下一截衣物给伤口捆了几圈。
他假装没看到谢宁暴殄天物的眼神,伤口既然不能博取这个奇葩的同情,那就没什么用,缓缓道:“谢长老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此地是幽川的门,如今幽川不见,只出不进。你的学生们找来了也是被困此地。”
谢宁搓了搓手,刚刚欢快的目光也平了下来,喃喃道:“是这样嘛,难怪我刚刚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出口。”
他吸了一口气,“那我还是希望学……学生们别找到这里吧。”
博思坦简直为这人的脑回路所感叹,他咬了咬牙,努力把恶毒的词汇吞了下去,心平气和道:“谢长老,当务之急,我觉得是担心我们俩现在该怎么办。”
他睫毛一垂,目光落到渗出血的衣物上,“您也不希望自己没画出传世名画就死在这里吧?”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只会画,咳,只会炼器和画画,能想什么办法,用武器和画笔把这里砸出个口?”
博思坦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近乎自虐地把手臂上的衣物缠得更紧了些,冷静道:“话虽如此,但谢长老也比我这个通明都没入的凡人强些吧?”
无踪剑下,西极寨中灵力稀薄。别提大能,能够踏入通明都算是坚毅至极的天才。博思坦不是天才,能混到第二,全凭他不要命只为杀人的本事。
而如今,要让他遏制为求活而生的杀欲去和一个蠢货相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宁大约是完全没看出他在想什么,一双眼睛简直要沾上博思坦的胳膊,一脸恍惚,“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二弟,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真的透着一股野性的感觉。”
“就像是沙子,赤月……一切一切沙漠上的杀戮与苦行。”谢宁又搓了搓手,似乎是在按捺着什么,却又大叫了起来,“死前没能用画笔记录下来这样的美,简直是令人扼腕!”
博思坦眼皮一跳,看着谢宁这副痴狂的模样,简直怀疑对方其实是画院长老,为了怕丢脸才说自己是器院长老。
但是根据他知道的情报,画院长老慕容硝是个究极颜控,他本人常年维持着一副少年皮相,连收学生都只要最好看的,这么些年唯一的不是挂名的学生都是从谢宁名下抢来的……
难道是被慕容硝抢学生后疯掉了?
博思坦想。
与此同时,谢宁絮絮叨叨一大堆后,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种状态有点吓人,及时转口,“其实,我心中隐约有个办法,但是……”他顿了顿,眉头耷拉,“我最近受了点伤,恐怕是炼不了器了,这个办法也发挥不了什么用。”
博思坦:“炼器术?”
他皱了皱眉,“我记得这术法不是由心而发……”他看向谢宁的胸口,“你的心被偷了?”
谢宁:“……”
“我心被偷了怎么还站在这里,怎么想也不可能好吧!”谢宁揉了揉额,摸着鼻子,声音又低了下来,“总之,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最近确实是用不了炼器术了,所以必须要另寻他法。”
沉默片刻,一种极其荒谬的想法瞬间占据了博思坦的脑海。
博思坦从前经常杀人或着杀随便什么东西,他清楚面对强大的对手,以命相搏不过是送死,要杀死对方,通常都需要严密谨慎的铺垫。可是此刻面对跟着野火烧到他肺腑,顷刻便要烧到他过往的那野火一样冲进脑海的想法,博思坦却不知道要怎么铺垫才好。
博思坦默不作声地把余光分给了谢宁的脖颈,那股野火空前绝后地烧到了喉头,怂恿他以命相搏。
谢宁歪了歪头,大拇指和食指摩搓了几圈,“……二弟,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有办法?”
博思坦脱口而出:“我有。你打不开这门,要不你教我炼器术,让我来打开,让我来当你的学生!”
幽川门庭里一下安静了。
话音出口,博思坦眼前的火烧得更旺,噼啪噼啪,每一下打在他的耳膜上,震耳欲聋。可眼前的谢宁几乎是在他的眼里迟滞了。
他能看到谢宁身后葳蕤的枝叶,他们肆无忌惮地拥簇着对方,完全不怕被他拒绝。他能看到谢宁那张写满时间,令人生厌的脸上唇角没动,只有那么一双漂亮得几乎要生出无踪剑的剑光,让人忮忌睫毛长到掩住其三份颜色的眼睛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