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光映照在青衫书生面上,将他的喜色都衬得癫狂无状,“还有姜殿,你瞧,我把你曾经亲自救过的宋玉鞍都放进了选项,让巫尺素那个女人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可你最后竟然选择了追杀你整整十八年的剑盟,整整十八年!”
“你身怀血咒,但凡动用其中一点力量,便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小十年,你到底是多蠢一个蠢货,十八年前如此,如今……”
一道极细的银芒悬在他的脖颈上,轻轻一擦,皮掀见骨。云游方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的两人,伸手又要割指,“谁叫你动的,呵,看来我们的小神器是不想要纪十年的命了?”
萧疏手中银芒不停,也笑了,“你要是再当着在下的面诋毁十年,我不介意把你整个都切碎了扔进火里。”
青年语气浅淡,他单手捉着身旁的人,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灵力,另外一只手上银芒却似蛛丝,不知何时漂浮在林间地里,柔弱无骨,却散着诡异的青光,闻言仿佛跃跃欲试似的。
云游方脸上的笑一下子难看了起来,“纪十年,看起来你在他心里……”
雪川照被萧疏的灵力蕴得魂体回春,闻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样死会不会有点太便宜他了?”
萧疏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我还以为你不会想杀他。”
“之前是这样……”
忽然,冲天的红光一霎止息,本做媒介的扇子“咔哒”一声碎成两半,石棺上的红光变的浅淡近无,它最顶上的盖子开始缓缓挪开。随后,是一股不详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起来。
云游方的目光瞬间从他们身上抽走,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心实意,“真是的,努力和你们唠这么久,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感情大戏,没想到生棺……”
他的话陡然卡住了。
漆黑的林木从红光消失时便簌簌做响,交错的枝叶上有绸一样的黑色液体从叶子上沁出,但等到石棺的盖子挪到一半时,那些响声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液体都停止了流动,争先恐后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回归母体。
雪川照的魂魄已接近稀薄,血色的映红讨好地缠在他的身上,仿佛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挽留主人。雪川照没有拍它,而是率先拍了拍身旁青年的肩,“别担心,虽然看着有点恐怖,但真的没什么事。”
实际上雪川照真的没什么事,魂魄被云游方的秘术牵引着要分裂,最开始可能还有点感觉,到了最后,魂体上的分裂感都没了,身无外物,轻飘飘的一点即飞。要不是为了萧疏安心,他都想说你不用给我灵力的。
但将心比心,他现在这个状况,看起来有点像羽化登仙。萧疏攥在他腕上的手几乎都要陷进雪川照的魂里,那灼热的指尖分明已没有很多灵力,却几乎是带着颤的,不要命的输送着灵力。
这种情况,雪川照大概知道了,他要是让萧疏别管自己,才是诛心之举。
“我猜呢,你一定在想,”安抚萧疏过后,雪川照就看向云游方,“为什么打开了我自解魂魄的生棺,血咒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感召而来?”
十八年前,纪十年正是凭借此馆,佐以绝不会杀死人的照雪将灵魂分裂无数片,以达到镇压血咒的目的。但血咒此物,本就由一位修罗的怨念所化,堪称附骨之蛆,被封印了多久,其中所携带的怨念也就以近乎恐怖的倍数增长。
云游方用对了办法,按照他这一系列动作,生棺作为他如今此身的起点,甫一打开,雪川照覆盖的命生绝阵就算是整个中霄界,被关了十多年的血咒也能一瞬间蔓延世界。
云游方面上表情僵硬无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棺木,一副步子都迈不动的样子。闻言,才抬起头,缓缓吐字,“你……”
林间有微风拂过,红绸飘荡。雪川照轻轻道:“十八年前,雪川临在明境海上自愿化成绝阵,他算计了我,却也在死前识破了你的谎言。不过呢,从周王甘愿去成就祖先遗愿,自堕地底寻找命书开始,他所抛弃的百姓就成为整个中霄界的基石。庄成玉又把这些基石藏起来,任由你的窥探,任由雪川临自负,陷入这场针对我的死局——毕竟对于雪川少君来说,变数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是他们最初在雪祭上就被种下的观念,不是吗?”
云游方:“……可是你还是接受了。”云游方道:“接受了变成棋子,接受了入这场大局。”
“是啊。”雪川照坦然一笑,“我欠师傅收留之恩,欠柳宁铳一剑之报,欠萧青谨鉴真之情,为此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直觉得都没有什么,包括你……”
“云游方,你父母的死,我欠你一句道歉。我没有努力,没有拼命,事到临头了也没有为你做出什么,我对不起你。”
萧疏握紧他的手又颤了颤。
雪川照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继续与面色惨白的书生对视,“所以说你上面说的那些人,他们的不幸,大抵也的确是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