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纪十年问完那句就被拜托召出女相。他出离原身,操控着生傀从问仙台上跑下来时几人的计划已经商量至结尾,而他就这么被柳宁铳一通乱画塞进了小舟,只知道自己要扮演云游方的妈,其他的都是一头雾水。
“现在换也晚了吧。”纪十年嘟囔了一句,好奇道,“所以萧青谨去做什么了?”
雪川临道:“控制云游方的父母。”
“嗯?”
雪川临这一答没头没尾,纪十年正欲问问是什么意思,就见雪川临靠上舟壁。他道:“他父母现在形同诡物,偶尔清醒,不清醒的时间更多,云游方一个人很难控制住他们。”
纪十年怔道:“……可他不是诡师吗?”
一句话的功夫,纪十年心回电转,心道难不成这位大魔在年轻就已经显现他的畜牲,手段残忍地把自己父母做成……
雪川临道:“是。他是因为父母成为诡师的。”
他闭上眼睛,声音仍旧冷如冰雪,也仿佛在评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宜,“为了阻止父母成为诡物而当诡师,自掘坟墓。”
纪十年没想这位大魔的背后原来还隐藏着这么一桩事宜,心神俱震的同时不免不知道说什么。
他张嘴无声“哦”了一声。抛出惊天大秘密的雪川临却像是沉浸在打坐里,没再理他。
小舟在浮山州中穿行,天上仙音阵阵,海上群岛流云,恍游天上仙宫。
纪十年在雪川临面前不好意思睡觉,他看风景如画,却莫名想起了曾经遇见的乌有。
明明只是见过一面,同行过一段,他却能如此清晰地回忆起对方的眉眼,就连此时此刻,也会想对方有没有像云游方一样,有一些不能言说的故事……
他的做派就很像有故事的人。纪十年很好奇他的故事。
舟从浮山州驶入明镜海,一路平稳无浪。明镜海海如其名,水波不兴,淡蓝色的水面铺展至尽头,不见群岛仙踪。
偶有冒头的礁石,被小舟轻巧避过。
“对了。”纪十年坐在舟边发了会呆,玩了会水,尴尬地对了会雪川临阖眸无声的姿态,终究是难捱,“话说我们就这样,东海这么大,剑盟怎么才能找到我们,或者说知道我们是云游方他爹妈?”
海风阵阵,雪川临不动如山,“剑盟有剑曰流霜,能灭诡物,能寻诡物之气。”
“啊,可是我们不是诡物,哪来的气息让这个流霜……”
雪川临伸手到纪十年一尺外,“我们不是。这个是。”
他手中原来是自上船就开始把玩的不明物体,颗颗粒粒扭曲如虫,只眼漆黑一片,咕噜咕噜转着眼看他。
纪十年差点一失手摔进海里,“这,这是歃血弑神咒?”
但他定眼看了看,才发觉这些东西似乎是被装在水泡之中,和血咒还有些颜色上的差别,“……不对,这玩意是血咒幼年体?”
雪川临摇摇头道:“不是。”他把这一团收回袖里,“它们是云游方制作的一种诡物,靠吞吃诡气为生,除开吃完会很像高阶诡物,基本无害。”
纪十年:“那还挺厉害……”
他心说怎么没在《弑天仙》中看到这种有益的诡物,正想问问名字看看是不是灭绝了,雪川临便倏然睁开了眼。
“躲开。”
雪川临话音刚落,纪十年几乎是循着生傀本能向后一躲——
一阵飘如霜雪的风擦过他的脸颊,削去一点簌簌的面粉。
明明看来柔和无害的霜风,却在掠过纪十年后直如水面,炸起滔天巨浪,波震明镜!
“轰”的一声。
“你们俩诡物,还不速速伏诛!”
天穹上有配青鱼符的修士急速而降,腰上鱼符光芒刺眼,而人持一把双刃白剑,自天劈砍而来。
小舟不是普通的小舟,巨浪翻腾间如巍峨泰山,纪十年抓着边缘歪歪扭扭地躲开炸开的冰棱与水花。还没等他惨叫,对面的雪川临便一手把他扔向舟尾,脚蹬船板,手中有银针飞鸿过隙,自他腾飞间射向来人。
修士明显没想到这么一个中年人用的暗器,他白刃左右支拙,堪堪接下这几枚银针,却见它们齐齐爆开,震得修士虎口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