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纪凝真被骂了也不生气,他踱步好歹是憋出两个字,喜气洋洋地朝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等着人消失在视野里,还在青鹿像下的两人已无言踏上藏剑阁顶,顶层的守卫不知去了何处,啁雨倚栏望向远方,那些剧烈的情绪一霎收束,他盯着“柳宁铳”,面无表情道:“你扮作柳宁铳的模样,是想要干嘛?”
“柳宁铳”倚着栏杆看着飞檐奇兽,燕京藏剑阁上的这些东西也是用神女泪所刻,分置于八道屋檐脊上,映华光无数,反衬得藏剑阁顶如梦中幻境般。
“柳宁铳”道:“我听说他和你们雪川关系一直不大好,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周太子现在也管这些事了吗?”
啁雨眉目一动,唾弃道:“周太子?看来剑盟不仅了解剑,也爱这些王朝旧事。”
他跳到美人靠边的云榻上,眼神极冷,“不过柳宁夏,我想你不了解我。我问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是因为我担心你用这张恶心的脸去做什么错事,我巴不得他越错越好,死不瞑目——但是我奉劝你不要在纪十年身上打主意,你们这些人欠他的拿命还都不够,什么诛心断罪,我劝你想都不要想。”
“柳宁铳”,或者说扮演柳宁铳的柳宁夏脸上并没有意外,“啁雨,你想多了,我拿起这张脸,为的,是证明剑盟的初心。”
啁雨看了他一眼,纳罕道:“就这张脸,你和我谈初心?他良心都被扔到狗肚子里了吧,你居然还要去证明他的初心。”
“嗯。”
柳宁夏看着底下被光模糊住的人群,声音被变得飘渺,“昔年剑折山河,你知道有一位剑客游历四方,他是剑盟盟主,亦是理道乃至八道中唯一的佼佼者,一切本不当如此。”
他轻道:“周太子,你的愿望呢,可曾有变过?”
声如青金,坠地有声。
啁雨沉默了。他那张始终停留在少时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伤感,可很快的,就像珠露消弭,啁雨从榻上跳了下来,道:“你问我的话,神女泪只为不老心,这的确不假。但倘若有关于我的道心,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龙骨巷。
兼墨哭的凄惨,雪川照原本考虑萧疏在身侧,想要上手抱一抱这小孩。
作为寻墨使,兼墨除开衣角袖口带有墨纹,也不知道宋玉江如何养的,竟然生的与一般孩童无异,脸颊上的肉软糯好捏,想也是个好上手的团子。
可还没等他动手,萧疏便从一侧伸出来,轻而易举地提起了兼墨。
兼墨一噎,挤出几滴眼泪,张口欲哭,“宋师弟……”
萧疏微笑道:“师兄这么大的年纪了,也爱哭吗?”
他声音温柔,兼墨却是如同被扼住后劲的猫,整个人顷刻安静下来。
同样也年纪大的雪川照:“……”
两人一使从龙骨街头走到了龙脊处,雪川照贯有的路痴好歹没在这一亩三分地发挥效用——没办法,昔年住在无名山上的经历让他对尺素江以内十分熟悉,即使是不小心成为路痴的现在,身体也比他眼睛反应更快。
敲了两声门,才别过的纪离便拉开门出现在面前,“嚯,是终于想起来忘了马……欸,这两位是?”
雪川照脸不红心不跳,“没有,既然是要托你送入宋府,我想着还是借用你的房间一会,这两位是我朋友,兼墨,萧——咳,宋淮秋。”
雪川照转向萧疏和兼墨,“这位是暂时收留我的恩人,纪离。”
萧疏道:“多谢,见过纪姑娘了。”
纪离给他们让开位置,摇摇头:“谢什么,各取所需罢了,借宿一晚也是在所不辞,请进吧。不过不愧是炼器师,天涯到处是友人。”
雪川照走进去,也摇摇头:“那还是不用了。”
纪离没有强求,她给三人找的是雪川照躺过的房间,见三人进屋便退出去阖上门扉。屋内暖香正浓,炉子烤得闷热,兼墨一进门就吱哇乱叫起来,“大夏天谁在这烤火,要死啊!”
雪川照失笑,“月”无法用,他手中忽现白雪,顺着屋角绕了一圈,压下温度,亦勉强造了个掩埋声息的阵法来。
雪川照道:“这下好了。说罢,你不在迎江镇,还来找我这个炼器师干嘛?”
兼墨从萧疏手上挣了下来,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萧疏:“呃,宋,宋师弟?”
“他不能在这?”雪川照扫了青年一眼,笑道:“他不是你的师弟吗?你们俩一家人,能说给我听,还不能说给他听吗?”